第十七章(第3/6页)

见我抬起了眼,他继续道:“你肯定能感觉到我有多么想拥有你。”他软软地笑了,“你瞧,凯特,我还能表现得更明显吗?”

我没有回答,虽然心里知道他说的没错。

“此时此刻,”他说道,直视我的眼睛,“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拥有的就是你。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过了今天,或者明天之后,我会将今晚忘得一干二净。你可能会记得这一夜,但我不能。凯特,如果我们共度了初夜,那么我希望将它永远铭刻在记忆中。”

特雷一直待到将近半夜才回去。我不知道他最终有没有写完那篇赫胥黎的论文。我猜没有,因为他第二天缺席了大部分的课,刚过中午就出现在了我们的门前,手上提着从奥马利买来的午餐——数不清的洋葱圈和三个大得惊人的三明治。他没有剃须,看上去和我一样昨夜几乎没怎么睡。

“又翘课了吗,科尔曼同学?”我微笑着问道。

“我的女朋友就要出发改变时间线了,到时候又有谁会知道我上了一节课就早退了呢?”

说的有道理。

“你父母会怎么说?埃斯特拉呢?”

“我告诉他们昨天你外婆的情况恶化了,我得陪着你。这可不是撒谎,”他又说道,“我猜我爸让我订的鲜花就快送来了。”

我们和科纳一起坐了下来吃午餐。腌牛肉黑麦面包是科纳的最爱,可他今天看起来却没什么胃口。吃完午饭,我们三个总结了一下整个行动计划。“你尽量跟着她,”科纳说,“但也要准备一个后备计划。凯瑟琳混进人群后你可能会找不到她,这不是不可能发生。”

科纳说得对。世博会自五月开幕至十月闭幕期间,平均每天接待十二万访客,相当于一座迪士尼乐园每日游客数的三倍。相比之下,世博会的面积还比迪士尼要小得多。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牢牢盯住凯瑟琳的概率实在不高。

“我会尽量不跟丢,”我说,“但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我知道她会在十点十五分的时候随市长带领的代表团去登摩天轮。午餐后,她会进城开会,那个会场在世博会期间承办了很多大型会议——也就是现在芝加哥艺术学院的前身。”

“没错,”科纳接道,“那个地方被称为附楼大会堂。但要去那儿你就不得不利用芝加哥当时的公交交通。我知道你已经读了不少时研会关于那个时代的资料,但我还是希望你别离开恒定点太远。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你还能回来一趟再重新出发。”

他说的有道理——我们的机会不止一次。如果我跟丢了凯瑟琳,怎么也找不到她,倒不如回到恒定点再重新试一次。不过,二次穿越也意味着会有两个版本的我在会场上走来走去,那会使事情更加复杂。我不希望将这个任务拖得太久,科纳和特雷也是同样的看法。目前来说,凯瑟琳的这座房子还处于良好的保安系统警戒之下,可我们之中谁也没持有什么防身武器。我本人是坚决的控枪派,但一想到西蒙以及索尔的其他走狗们都揣着枪行动,我们却手无寸铁,这多少令人不安。更别说特雷的父亲曾经说过,赛勒斯教里不乏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物。

我和科纳整个上午都在反复翻阅凯瑟琳在10月28日那天的考察日记,希望从一些细节中推断出她所下榻的酒店以及当天的行程安排。等特雷到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放弃了努力——凯瑟琳没有提到特定的酒店名称,只是说起住的地方离会场很近。我们知道她首次来到芝加哥考察时住在帕尔默酒店,可光知道这个并不管用,毕竟被杀的是第二趟来考察的那个凯瑟琳。除此之外,我们还想知道一些别的信息,我暗暗埋怨自己没有趁她在的时候及时问她。

我刚拿起一片熏牛肉,突然想到我可以穿越回昨天去问问凯瑟琳这些问题。但科纳却断然否决了我的提案:“你能保证你不会提醒她那天将会发生什么吗?”

我本想撒个谎,但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不能保证,科纳。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为什么不能警告她?或者我为什么不能警告自己别出门去?现在的时间线已经那么糟糕了,我稍微改动一下又如何呢?再说我也不介意稍微承受一点矛盾记忆。”

科纳生气地摇了摇脑袋。“你以为凯瑟琳当时为什么让我上楼去,凯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才是我们的优先保护对象。看到凯瑟琳消失,我心里会好受吗?可至少我还能安慰自己这不是最后的结局——至少等我看到你走进屋里后,我知道我们还有反击的机会,”他继续说道,语气稍稍温和了些,“这就是我的重点。就算我们想办法躲过了昨天的一劫,接下来他们估计就直接冲进屋里来了。如果我们提醒了凯瑟琳,她幸存了下来,但你却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凯特,没有你,我们就没有让一杆(1)的机会。然后凯瑟琳会死,兰德会赢得最后的胜利,我们剩下的人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看着索尔任意篡改这个世界。”

我不太懂“让一杆”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特雷在一旁点点头。“嗯,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当时明明看到我开车回来了,还是将圆挂件递给了西蒙。她怕我还没赶到,西蒙就把凯特的那块圆挂件给扯下来了。她是在帮你拖延时间,这样你就有可能扩大保护界了。”

“而且她也为你创造了去找根铁棒来的时间,虽然她当时应该还没想那么远,”科纳补充道,“我真心希望那个脏兮兮的混蛋今天脑袋痛得打滚。”

下午晚些时候,特雷爸爸预订的花束送到了。花束很美——白色的百合、淡紫色的玫瑰、深紫色的六出花,还点缀着灿烂的满天星。我希望凯瑟琳到时候也能欣赏到这样的美好,也很高兴至少在这个屋子里还能留下一样东西,作为我和特雷之间感情的纪念。虽然每一件小小的纪念品都会令我触景生悲,可这远不及特雷所要面对的未来——完全的失忆。

就在花束寄来不久,我的大帽盒也送到了。帽盒里头是一顶做工精细的绿色女士软帽,一想到要戴着它走来走去,我就有些头疼。但既然装备已经齐全,我们便将最终的出发时间确定为下午六点。在那之前,我们三个开始做最后的行前准备。

我的床上放着一把翡翠绿的洋伞,旁边则是一只黑色手提包。手提包正是凯瑟琳最后一次穿越时随身携带的那只。虽然在1893年的人们看来,这只包已经过时近四十年了,可我们没别的选择。包里设计了不少暗袋夹层,用起来相当方便。我到达的地点是在会场某处,周围没有任何酒店,因此无法带大型的行李箱过去。因此,我在包里装了可能会用到的现金(都是1893年前生产的,硬币收藏家可能会对此很感兴趣)、一本日志、一张描绘了世博会的老地图、一把梳子、牙刷牙膏、小型医用急救组合装、一瓶水,以及四条能量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