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生好命

秦凤仪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李镜前十五年见的聪明人加起来,都不如秦凤仪能打动人心。秦凤仪就是这样的人,他当然有许多坏毛病,但同时,也是至真至纯至情之人。

秦凤仪又跑去打了水,把小镜子冲洗干净,擦干,再妥帖地放到怀里,这才拉着李镜的手下山去了。至于揽月,留下收拾行李吧。

其实,秦凤仪还想让李镜尝尝栖灵寺的素斋,李镜却是被秦凤仪出家弄得有心理阴影了,再不愿在寺里多待,说想吃狮子楼的菜。一提狮子楼,秦凤仪开始吞口水,道:“我这好些天不去,狮子楼的狮子头肯定想我了。”

李镜笑:“去了也叫你吃素。”

“阿镜阿镜,别这样嘛。”秦凤仪说着,笑眯眯地扶李镜上车,还隔着车窗道,“跟你在一起,就是吃一辈子素,我也愿意。”

李镜轻斥一声,落下车帘,秦凤仪此方潇洒万分地飞身上马,甭看他不懂啥武功,但生来爱臭美,就为了上马好看,上马的姿势是家里请了马术师傅特意学的,故而那一番风姿,便是隔着薄纱车帘,也着实引得李镜注目。秦凤仪朗声一笑,吩咐车夫赶车,他随在一旁。

俩人一回城,便直奔狮子楼。

因秦凤仪是城中名人,他要出家的事,已在城中传开了。这会儿狮子楼的伙计见凤凰公子这么满面喜色地来了,微讶之下连忙上前招待。秦凤仪先接了李镜下车,入得楼内,那一番指手画脚的暴发嘴脸,简直绝了:“最好的包厢,给爷预备出来!有什么好茶好菜,你瞧着上!”吩咐揽月,“爷今儿高兴,赏!”把伙计喜得不得了,揣着赏银连忙鞍前马后地服侍秦凤仪等人。

李镜对于秦凤仪这副嘴脸也是无奈,给他个眼色。秦凤仪嘻嘻笑着,与李镜进了包厢,便让小二下去准备茶水了。李镜道:“揽月先回家一趟,别叫你家里惦记。”

揽月笑道:“姑娘放心,辰星已是回去知会老爷和太太了。”李镜便不再多言。

秦凤仪叫揽月叫几样好菜,然后说道:“这几天我在庙里混混沌沌的,吃的什么,我也不大知道,想来都是些萝卜青菜,也叫你们跟我吃了好几天的素。我吃素倒没什么,看你,脸都吃成青菜绿了,下去叫几个好菜补一补,都算爷的。”

揽月笑应,连忙下去,不在这里碍大爷的眼了。

李镜却是留了近身侍女,秦凤仪并不在意,就开始嘀嘀咕咕与李镜说起狮子楼的好菜来,越说越是馋得慌。

李镜说:“我看,就是不去劝你,过些天你自己明白了,想起这狮子楼的菜也能把你馋回来。”

秦凤仪道:“你不是那样心狠的人,哪里舍得我受苦呢。”

李镜一笑,觉着秦凤仪有时笨到不行,可有时,说起这些无赖话,又似是无师自通。秦凤仪虽然馋狮子楼的好菜,但心里还记挂一事,与李镜商量:“阿镜,咱们既要成亲,我就该三媒六聘地置办起来,这事可要怎么做?”

李镜自有主张:“这个你不要急,我自有法子。”

秦凤仪有些忧心:“我要早知娶你,以前就该好生念几本书,倘有个功名,估计岳父还能多看我几眼。如今我也没功名,岳父没见过我,亦不知我真心。倘以门第之见,我怕岳父会不乐意。”

“他乐不乐意有什么要紧,你又不是倒插门,更不用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只管放心,我自会叫他点头的。”

秦凤仪自是信任他媳妇的本事,但依旧道:“要有什么难处,你可别自己扛,只管与我说。”

一时,菜品上了满桌,李镜吩咐伙计:“下头的菜不要上了,这就够了。”伙计连声应了,秦凤仪给他媳妇布菜,李镜笑:“你也吃。”

秦凤仪好些天没吃肉,馋惨了,好在,他吃相好,尽管有些急,仍不减凤凰公子的风姿。李镜跑了趟栖灵寺,这眼瞅就过晌了,自然也饿了,干脆命侍女坐下一并用些。那侍女自幼随李镜一道长大,见姑娘这样吩咐,一笑应了,坐在姑娘身旁,既服侍了姑娘,自己也能吃些。

如此,一餐饭后,二人感情更深。

秦凤仪原想这就随李镜去李家商议成亲的事,李镜道:“你娘担心你都找到我家来了,我方晓得你去庙里的事。咱俩的事,原也急不得。这样,你先回家,明儿再过来是一样的。”

秦凤仪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家。”

李镜能相中秦凤仪,秦凤仪自然也不只是脸好一个优点,纵他性子纨绔了些,但行事周全,尤其待女孩子,极是妥帖。这样,先送李镜回家后,秦凤仪方眉飞色舞地回了家。

秦家正因秦凤仪去庙里的事,好些天不见喜色。

今见去庙里的少爷神采飞扬地回来了,门房老远就跑出来给大少爷牵马执镫请安问好,秦凤仪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嘻嘻道:“好几天不在家,越发有眼色了。”没理由找个理由夸了回门房,命揽月一人赏二两银子,门房喜不自胜地谢了赏。

秦凤仪一路直奔父母的院里,秦太太已得了辰星报的信,眼下正心焦地等着儿子回家。纵是早听辰星说了,大爷已是好了,与李姑娘去狮子楼吃饭云云,今真正见着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儿子才算放心,笑着就迎上前,抱住儿子的双臂,上下打量着,眼中流露出心疼来:“我的儿,可算是回来了。”

“娘!我好着呢!辰星没回来跟你说吗?我都好啦!眼下还有桩大喜事要与娘说!”秦凤仪眉开眼笑,这样的大喜事,简直是想憋都憋不住啊!

秦太太喜得落泪:“什么喜事,赶紧与为娘说来。”

秦凤仪孝顺地给他娘擦眼泪,扶他娘坐下,打发丫鬟们:“你们先下去。”

丫鬟们一笑都退下了,秦凤仪方与他娘说:“娘,阿镜说要嫁给我,跟我成亲。是不是大喜事?”

哪怕这是秦家一直盼着的事,此刻听来,秦太太竟有几分不敢信,连声问:“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凤仪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我们都说好了。”

秦太太拉着儿子的手,顾不得听儿子说这些天在庙里的事,先与儿子说这亲事,秦太太道:“我的儿,这亲事,得三媒六聘,过了婚书才算数。就你俩私下说的,这叫私定终身,不算数的。”

秦凤仪笑嘻嘻道:“我知道啊,我已是同阿镜商量三媒六聘的事。不过,她家离得远,咱们跟岳父大人也不熟,此事一时还急不得,得慢慢来。我想着,明儿先过去,同大哥商量好,再说到京城提亲的事。”

对于秦太太,前番还担心儿子一时想不开要出家,只要儿子从庙里回来,她就谢天谢地了。不想,陡然间竟有儿子要娶景川侯府大小姐的天大喜事砸头上,秦太太一时都不能信。秦太太欢喜得没了主意,都笑得跟朵花似的,道:“好好,我儿果然有福。这事,唉,这事得先把你爹叫回来,咱们一家子商议出个章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