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险被玷污

秦凤仪自从中了举人,在扬州城的风评就与以往大大不同了,哪怕当初他中秀才时,也没有这样的上等风评啊。最开始,秦凤仪的风评多是与相貌相关。后来,秦凤仪中了秀才,大家才觉着,凤凰公子除了脸好像还有些内涵。秦凤仪一朝中举,立刻由一个脸很出众还算有内涵的富户公子升格为才貌双全的天才人物。

好在,扬州城还有位二十二岁的方解元,所以,人们在夸赞文魁凤凰公子时,还是会说一句,也就比方解元略逊一些罢了。

但如今,秦家摆酒的时候,不少贺喜的人对于秦凤仪的评价又上升到了“会办事”的层次。昨儿个解元府摆酒,秦凤凰就从早忙到晚地帮着张罗待客。今日秦府摆酒,解元公就亲自到了,也是里里外外地帮忙啊。

秦凤仪去给方悦帮忙人们不觉如何,就方悦现在解元的身份,愿意上赶着帮着张罗的多了去了,只怕你有这心还没这机会。但秦凤仪不一样啊,他不过一寻常的百名开外的举人,能跟解元公比吗?结果,昨天他在方家忙了一天,今日秦家摆酒,解元公好意思不来?

反正,不晓得秦凤仪与方家渊源的,多是这般揣测,认为秦凤仪这可真是太会办事了。先把善行到前头,解元公简直不必请就来了。

这整个扬州城的举子,也只有秦凤仪有这样大的面子,有解元公上门帮着待客啦。

其实,秦凤仪真没这么想,他就是觉着,倘两家摆酒冲在一日,他抽不出身过去,方悦也抽不出身过来,与其如此,自然岔开的好。他比方悦年纪小,自然要让方家先摆,他随于其后。至于方家摆酒他帮着迎客的事,他有今日,皆是方阁老如何细心教导的缘故,就是他与方悦,一道念书这好几年,情分极深。方悦的好日子,他能不去帮着张罗?

秦凤仪完全觉着自己是一片丹心照汗青,结果,人家硬是认为他心机深重。即便不是秦凤仪的主意,那也定是秦老爷的主意!

尤其知府大人亲临,秦家更是有面子。

章知府并未久坐,但也吃了两盏酒方告辞离去的。

许多人更觉着,秦家这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扬州城的新举子,办酒席的不是一家两家,但知府大人亲自到场的,只有两家,一个是方悦方解元家,另一位就是秦凤凰家了。

连帮着待客的方灏他娘方大太太都有些后悔今日撵着丈夫去娘家提闺女与娘家侄儿的喜事了,要知道秦家这般热闹,该让丈夫过来秦家帮衬一二才是。

秦家人丁单薄,虽有几家交好的帮衬,这一整天折腾下来,待送走客人,秦凤仪都累瘫了。倒是秦老爷、秦太太极高兴,半点不觉累,秦太太还遗憾地说:“要不是得收拾东西去京城,我真想连摆三天流水席。”

秦老爷笑道:“到京城包管让你尽兴,阿凤的定亲礼,可是得大办。”

“那是!”秦太太受了这些来道贺的太太奶奶一整天的奉承话,此时仍是眉飞色舞,道,“咱家就阿凤这一个儿子,人家李姑娘等咱阿凤这些年,断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

夫妻二人商量得正起劲,榻上已传来秦凤仪浅浅的鼾声。秦太太连忙收了声,见儿子歪在榻上就睡着了,顿时大为心疼。也不用丫鬟,与丈夫两个,一个轻轻地把儿子斜靠着的头平放在枕头上,另一个把儿子的靴子给脱了,把腿放到榻上。梨花抱来薄被,秦太太亲自给儿子盖上,命梨花细心守着,夫妻二人去了别的屋说话。

秦太太叹道:“咱阿凤,这几年就没歇过一天。我听琼花说,做梦都是念书的事。我就盼着明年春闱一举得中,孩子也能好生歇一歇。”

秦老爷道:“念书哪有不辛苦的。也怪我,小时候总舍不得管教,要是小时候能压着阿凤多看几本书,这会儿也不必如此辛苦。”

这话正中秦太太心坎,道:“以前我就说你太惯孩子,阿凤小时候念书,他自己功课没做,到学里挨先生一戒尺,把你心疼的,转头去找人家先生理论。就你这样,哪个先生敢帮咱们管孩子。”

“你还说我,还不是你哭天抹泪骂那秀才半日,逼着我去给儿子报仇。”秦老爷说着说着就笑了,“咱阿凤,自小就是个可人疼的模样,你说惯孩子,谁家有这样的孩子不惯着啊。原我想着,要是他没出息,咱们现在的银子也够花几辈子了,平平安安,富贵到老,也是福气。不想,真是树大自直,这才几年,就比我这折腾了大半辈子的都有出息。”

秦太太面露骄傲,道:“咱们都是苦出身,其实吧,我有时想想,便不是苦出身,大概也就这个样儿了。你看咱阿凤,就说他这相貌,那是寻常人能有的吗?小时候每次带阿凤出门,我都怕拐子眼红,拐了咱阿凤走。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个涂家,就是跟咱家争盐引的那家?”

秦老爷笑:“如何不记得,争不过咱家,就半宿着人往咱家门缝里塞白皮信,上面写着:你家小男孩很可人疼。”

“那回可是吓死我了。”

“是啊,半年没叫阿凤出门。等涂家失了盐引,把他家的生意吞了,还是他家投靠过来的掌柜说起来,才晓得是他家做的。”秦老爷道,“其实,不用担心。这人呀,端看是个什么命。你看咱们阿凤,虽说咱家是盐商,可咱阿凤,自小出门就是众星捧月。他小时候贪玩,我心里还想着早些给他定个贤惠的媳妇让他收收心,结果,还没等议亲呢,他就遇到了李家姑娘。多少人家眼红咱家这桩亲事,可要我说,李姑娘来扬州好几个月,遇到的人多了,怎么他们就没咱阿凤的运道?这就是命数的不同。咱阿凤就是命强。”

“可不是嘛。”秦太太道,“还有件事,你心里可得有谱。”“什么事?”

“咱家的生意。”秦太太道,“我去栖灵寺给阿凤求了个春闱签,是个上上签。我还找城南的李瞎子算了,那李瞎子说,咱阿凤这科春闱,八九不离十的。这要是中了进士,阿凤必得做官。官员和官员的家里可是不能经商的,咱们这生意怎么办呢?”

秦老爷笑道:“我心里有数,若阿凤中了,这盐引上的生意,便让孙掌柜接手。反正也就剩明年一年了。”

秦太太道:“这样也好。”

夫妻二人说一会儿儿子,越发欣慰,觉着日子分外有盼头。

待到了鹿鸣宴的日子,秦凤仪是与方悦一道去的,秦凤仪这回穿了身宝蓝色的袍子。方悦见他穿宝蓝,立刻回家换了身玉青色的长袍。

方悦笑:“虽则是早给你比下去了,还是不能跟你穿一样的。”

秦凤仪笑道:“你跟大哥真不愧一道长大的,有一回出门,我衣裳跟他重了,他立马就回去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