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家里来人

不管许老四对于在贡院看到老五有多震惊, 时砚本人倒是十分淡定。

考场这地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对里面的门道不说一清二楚,那也是驾轻就熟,审题答题一气呵成, 连个磕巴都没有, 时间一到, 毫不犹豫, 起身交卷后带着随身物品离开贡院。

心态上十分放松, 就跟往日随周先生外出访友,几人相谈甚欢, 酒酣耳热,最后兴尽而归一般自然, 压根儿没有压力。

反倒是等在外面的周先生,才是有操不完的心,一天到晚让人盯着贡院门口,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时砚提前出来。

到了第三天, 更是早早的等在贡院外面,坐立难安,在茶寮边儿上来回踱步,跟凳子上有钉子似的。

不过他这番作态倒也不惹人注意, 眼下守在这里的或多或少都是家里有考生的,要真能安安稳稳的坐着,表现的一点儿都不着急, 才真的引人注目呢。

这就跟永远没落下来的第二只鞋子一样,不到落地的一刻,心里总是不能踏实。周先生虽然对时砚的实力非常认可, 但总是担心有个万一。

这心操的,比时砚的亲爹娘兄弟姐妹都来的真诚。

正心下焦躁呢,不注意便撞上了一个瘦弱的少年身躯,致歉的话还未说出口,抬头间才发现来人是杨禾高。

周先生和时砚常来常往,与杨禾高并不陌生,但这小子突然出现在这儿可不太正常。

要知道不管是苗家的住宅,还是大碗米粉店铺位置,或者镖局所在,都是百安县的繁华地带,反观贡院,在城南边缘地带,若没有特别之事,杨禾高是没理由出现在这里的。

至于周先生为何不觉得杨禾高与他目的相同,是来等时砚出考场的,那就更简单了。

此次院试,时砚和上次县试一般,压根儿就没告诉家里人他会参加,出发之前更是直接将家里一切安顿妥当,然后和周先生一起“外出访友”,时间便是三五日。

这些都发生在周先生的一念之间,面上还是露出温和的笑,见杨禾高满脸汗,带人走进茶寮,亲自倒了一大碗茶递过去。

杨禾高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下去,用袖子狠狠一抹嘴,长长的吐口气,感觉整颗心都凉下来了,这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先生。

周先生一瞧,得了,这还有什么不解的:“你如何知道的?”

杨禾高抿抿嘴,压住眼底的兴奋,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关注他们,才小声跟周先生说了:“先生往日里常与小宝阿云说,书不需要读太多,好书只要读上一本,读进心里去,便受益无穷。

加之先生本人平日拿在手里的都是地方志,游记,甚至坊间话本,并不专注四书五经,可见先生偏好。

可最近几月,先生早早晚晚的都在读四书五经,刘公子与您还常送他一些往年院试资料,我便猜想先生此次是要下场的。”

周先生点头,这事儿时砚做的并不隐蔽,有心之人自然能明白他的意图,但苗家人,老老少少与时砚生活在一起却对他的打算一无所知,关注程度是一个问题,苗家人都不识字也是一个原因。

从苗老太到刘二婶两口子到阿云和小宝,都知道时砚从早到晚有闲工夫就在读书,但没一个人能认出他读的是什么书。

就这么现实。

除了眼前这小子。以前有读书的底子,跟着时砚后,时砚并未限制他的自由,做完了当日的活计,也学了不少东西,能看出来不奇怪。

既如此,周先生拍拍杨禾高肩膀:“你这是店铺那边一关门就跑过来的吧?坐着一起等,估摸着你先生快出来了。”

对于这点周先生是有底气的,凭借时砚的能力,万没有拖沓到最后才交卷的可能。

正这般想着,贡院大门嘎吱一声打开,考生鱼贯而出,一个个形容狼狈,但精神面貌大有不同,有人激动异常,有人面带微笑,有人沮丧不已,有人垂头耷脑,形形色色,表情丰富的很。

单从这些人的表情,便能窥得一两分这些人考场上发挥的究竟如何。

不管旁人如何,在杨禾高看来,只他先生在人群中独领风骚,显得与众不同,淡定的过分,身上不见狼狈,表情从从容容,丝毫看不出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杨禾高一个猛子窜出去,第一时间围在先生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考篮,仰着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又一眼,愣是没看出先生究竟考的如何。

时砚见杨禾高出现在眼前,也没惊讶,只拍拍对方肩膀,然后笑着和周先生打招呼:“劳周兄惦念操劳,辛苦了。”

周先生见着时砚这般,心里第二只鞋算是彻底落地了,洒然一笑:“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回吧!”

周先生也是个洒脱人,亲眼见时砚安安稳稳的出来,也不多打搅,只让杨禾高陪时砚回家好好休息,自个儿背着手遛遛哒哒的回家了,像是来这里就为了见时砚一面似的,搞的杨禾高一愣一愣的,看着对方背影瞧了好一会儿。

时砚一瞧便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出声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周先生是正直君子,你多瞧瞧他行事,不是要求你必须如他言行一致,而是观他行事,能叫人心胸开阔。”

在时砚看来,杨禾高因为以往的经历,有时候行为难免带着几分不可避免的偏激味道,路走的有些偏了,正需要一个人无形中引导一番。

自个儿不是个正人君子,还真就不合适,周先生这般赤诚之人,表里如一,才最能打动人心。

杨禾高不明白先生突然这般说是为了什么,但他有个好处,便是听话,既然先生这般说了,那自己照做就是,先生总不会害自己。

于是点头应下,随着先生一同回家。

两人一路到家,果然家里无人知晓他近几日的行踪,甚至也没有任何怀疑,只刘二婶好奇两人为何会一同回来?

杨禾高笑眯眯道:“我与先生刚好在巷子口撞上呢!”

含含糊糊一句,不算撒谎,将事情糊弄了过去,其他人自然而然的以为时砚访友归来,刚好与去镖局送口信归来的杨禾高撞上,这种事儿虽说概率小,但也不是没可能,无人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直到五日后,院试放榜,报喜的差役一路敲锣打鼓的上苗家报信,众人才知道时砚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又背着他们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巷子里传开,看热闹的人将苗家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瞧着人群中央的时砚从容和差役寒暄,怎么看,众人都不能将眼前这人和一年前那个好吃懒做人见人厌的地痞联系在一起。

没读过书的邻居们不知如何形容,只是打从心底里觉得现在的时砚,行为处事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姿态,整个巷子里就没有比时砚更加气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