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近四月底, 即使是夜,依旧透着股闷燥,这些日子连绵不断的细雨添了几分粘腻。

外间夜色浓郁得近乎化不开, 晗西苑中种了很多的芍药, 如今恰好将要花蕊绽放, 灼艳其华,甚惹人眼球。

付煜稍侧头, 就会看见那些被风吹过,带起摇曳的芍药。

恍惚间, 让人有些分不清,那处究竟是芍药, 还是牡丹。

听着房间内传来的句句怨恨,付煜负手而立,倏地,他眉眼间情绪十分寡淡。

李侧妃的心思向来不遮掩。

她素来对王妃之位觊觎。

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适才李侧妃的歇斯底里仿佛不存在,付煜只掀了掀眼皮子, 一句话都没有说, 甚至没有推门进去看李侧妃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张盛一惊, 忙忙跟了上去。

付煜离开前的脸色近乎平静,偏生如此,却叫晗西苑的人心中生了恐慌。

安画身子皆有些瘫软,却顾不得这些,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 慌乱地推开房门。

李侧妃早就被扶着坐了起来, 她脊背挺得笔直, 除去眸子红些,其余皆一脸如常傲然。

她冷眼看向安画:

“规矩哪里去了?”

安画哪里还顾得上规矩,她掀开裙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得眼泪直掉:

“娘、娘娘……”

在李侧妃心中,安铀贴她的心,但安画素来稳重,她何时见过安画如此慌乱无措过?

她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李侧妃倏地站起来,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安画:“发生什么事了?”

安画抹了一把眼泪,堪堪挤出声音:

“适才、殿下来过了……”

哄——

李侧妃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仿佛听错般,浑身僵硬地呆滞在原地。

安铀也慌乱不堪:

“你说什么?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她又害怕,又气恼,恨不得上手拧安画:“你怎么不进来通报!”

安画苦涩地摇头。

殿下盯着她们,别说是进来通报,顶着殿下的视线,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再加上娘娘的话,安画毫不夸张地说,她适才浑身都有些发冷。

尤其是殿下一脸平静地离开,叫人根本猜不透殿下是何心思。

安铀几句话,让李侧妃堪堪回神,她紧掐着手心,一字一句地问:

“殿下说什么了?”

安画慌乱地摇头。

李侧妃呼吸一顿,她只觉眼前有些发黑,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她自然知晓为何安画慌乱。

若殿下生怒,至少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而如今,殿下仿佛何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才叫人提心吊胆,根本不知该如何办是好。

前院。

付煜离开到回来,不过用了一刻钟时间。

消息传来后,姜韵彻底被扰得一点困意都不剩。

从昨日回来到现在,府中一直不平静,姜韵近乎皆是刚入睡,就被一个个消息吵醒。

她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有些乏累地抬手捏了捏眉心,含糊地问:

“殿下回来了?”

铃铛有些迟疑地回答:“回来是回来了,只是瞧着脸色有些不好。”

她也说不上来,只离得远看了一眼,张盛公公等人都只敢远远跟着,不敢凑近。

也不知李侧妃究竟如何招惹殿下了?

铃铛心中猜测着。

姜韵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听说付煜回来了,她轻蹙了下眉心,就低声说:

“打水来。”

铃铛稍惊,她看了眼外间天色,已然不见一点亮色,她有些疑惑:“姐姐要起身?”

姜韵只点了点头,轻敛着眸,没有说话。

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尤其是午时殿下回来,那番态度不明,叫她心中如今不上不下的。

她总得找机会弄清殿下在想些什么。

与此相比,后院那些事情,反倒是其次了。

付煜在书房。

张盛守在门口,院中气氛十分压抑。

姜韵过来时,就见这副场景,她眸色轻闪。

倒也和铃铛般,生了一分好奇。

晗西苑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深,她披着单薄的斗篷,狐绒浅浅围着脖颈,将一张小脸藏了大半起来,侧脸肤如凝脂,她从株栏游廊上远远走来,似是夜色中唯一的一抹景色。

刘福抬起头,恰好撞上姜韵拢眉投来的视线,似夹着抹担忧和怯意。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姜主子怎么过来了?”

迎了两步后,他才回过神来。

如今已经不是在定州了。

他低垂下眸,不着痕迹地遮住眸子中的那抹懊悔,尤其是身后张盛若有似无地打量过来的视线,更叫他脊背绷直。

姜韵动作很轻,她没有矫情地让铃铛扶她。

三两步,就轻盈地到了刘福前,她停了下来。

姜韵将适才刘福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仿若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对张盛和刘福点了点头,眉心拢了抹担忧,她朝书房看去,遂顿,堪堪抿唇小声地问:

“我可以进去见殿下吗?”

张盛微顿,有些为难。

在如今这时候,他委实不想进去触殿下的霉头。

可偏生如今说话的是姜韵,她身为如今府中唯一有孕的女子,张盛还真摸不清殿下会不会见她。

张盛有心提醒道:

“殿下心情恐不太好。”

姜韵咬唇,唇瓣似溢血般,她低敛着眸,轻声说:“我知道。”

张盛惊讶,不过,下一刻也就知晓了她话中的意思。

本就是担心殿下,她才会在这时过来看望殿下。

张盛颇有些无奈,低了低头:“那请姜韵姑娘稍等片刻。”

张盛进去后,姜韵才抬眸,朝刘福看去,她似想问些什么,最后却还是绞着帕子,抿紧了唇。

刘福心中松了口气。

若她开口问了,刘福当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盛很快出来,对姜韵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恭敬不少:

“姜韵姑娘,殿下让您进去。”

姜韵似没察觉到他态度的不同,感激地朝他抿唇笑了下:“劳烦公公了。”

她没有带铃铛,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中燃着熏香,翡翠香炉上方飘着袅袅白烟,付煜稍垂头伏案处理事务,一番情绪皆隐在白烟后方。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灯烛,姜韵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姜韵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帕,她轻手轻脚地上前,在快靠近付煜时,才停了下来,半蹲下来行礼:

“请殿下安。”

“起来。”付煜抬起头,先拧眉撂了这句话,才又脸色平静地:“你过来做什么?”

姜韵站起身,她稍有心思朝灯烛旁站了些。

灯下赏美人,越发惊艳。

她低垂着眸子,欺霜赛雪的肌肤和娇艳欲滴的红唇相映生辉,青丝拢在耳后,凌散地落了几缕在脸侧,娆着说不出的温柔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