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看过了苍焰墟别的地方的景象过后, 时故本以为北方魔都也不会强到哪去。

但出乎意料,这里居然建造得还很华丽。

光就外表而言,北方魔都的建筑其实和沧云宗脚下的小镇相比,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样是有花有草, 有树有院,非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审美不大行, 屋子都长得有那么点草率。

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里无论是砖瓦还是木材, 都要比时故以前去过的普通城镇要讲究得多。

就是……人少了一点。

时故打眼望去, 一处院落, 基本也就那么几个人居住。

“二十年前, 九晟天尊来到苍焰墟, 灭了近乎一半的魔族,首当其冲的,就是北方魔都。”

前方,郁詹头也不回地解释, 握住时故的手轻轻一捏,带着些安慰的意思。

“现在还活着的大都是当时不在魔都, 或者左玉和祝汇保下来的人。”

郁詹一边说着, 一边拉着时故往里边走。

时故静静听着,并在掌间悄悄回握。

郁詹一顿, 回头朝他笑了笑。

进了城门之后, 郁詹就挥了挥手, 示意那些下属统统散了, 他要和时故单独走走。

下属们纷纷会意, 很快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郁詹这样一回来就遣散众人的行为,除了离去时有那么几个人好奇地偷看了一会时故以外,大都没有多少别的反应。

而郁詹的到来也并没有如时故想象的那般引起骚动,他看了看城内的魔族百姓,感觉他们好像根本不认识郁詹。

时故有些疑惑,但郁詹并未解释,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清风拂动树梢,带来片片落叶,二人在远处似有若无的喧哗声与吆喝声并肩前行,走过了城内的小河,走过了几家卖着大刀的兵器铺,又走过了几个比武的擂台。

时故发现,魔族人好像很喜欢打架。

“我也喜欢。”

郁詹说着,指向了一个打得热火朝天的演武场,道:“我第一次和人打擂的时候,就在那个台上,当时我才四岁多。”

“当时我家里还没有出事,我爹自然也没给我传过修为,都是靠我自己的实力打上去的。”

郁詹说这话时,眼中带着些骄傲与怀念,矜持地半抬着头,似乎在等着时故接着问。

时故非常配合,问道:“你那时候什么修为?”

郁詹笑了,道:“刚刚筑基。我爹这个人特别蛮横,别人家孩子都是五岁才开始修炼,他却觉得修炼要趁早,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天天在我耳边教我该如何吐纳灵力,学会了走路之后,又捏了一堆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小泥人,日日同我比试。”

不过他省却了一点没说,主要还是因为他从小就皮,不干人事,郁穆怕他迟早被人打死,早早让他修炼,也是为了逃命时能够跑得更快。

郁詹想到这里,笑意渐渐浅了。

这其实只是郁穆当初的一句玩笑话,可谁能想到,最后却真的成为了现实。

若非他修炼得早,加之当初九晟天尊那些跟班与下属看他年纪尚小,有些轻敌,恐怕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然丢了性命。

手边传来拉扯感,却是时故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不过时故并不怎么会安慰别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你是天才。”

顿了顿,大概觉得自己的赞赏不够走心,便又补充道:“很棒。”

——这是过去郁詹夸耀时故时常说的,他倒是活学活用,反手就用过来安慰郁詹,偏偏郁詹还就吃他这一套,捏了捏他的脸,心情再次开朗起来。

很快,二人来到了一个府邸之前。

府邸很大,通体以黑木打造,乌压压的,乍一看上去似乎和旁的建筑也没什么不同。

但细细观察,便会发现和周遭那些狂放不羁,略显丑陋的屋子相比,这里要明显精致一些。

几个大约是奴仆的人正在里头打扫,看上去年纪不小,郁詹看着,轻声道:“这就是我家了。”

“这里?”时故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住在宫殿之类的地方。”

“确实是有一个魔殿,不过我爹觉得那里住着没劲,空荡荡的,所以从小到大,我们一家人都住在我爹原本的住宅里,我爹只白日会去魔殿处理一下日常事宜。”

郁詹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时故看见他沉默地在门口凝视了许久,才略有些犹豫地抬起手,敲了敲。

屋内人闻声回头,时故见状,很是愣了一愣。

这几个……都是人族。

他们看着郁詹,面面相觑好半晌,才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吗?”

时故被握住的手倏然一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这句话时,郁詹还是感觉被刺痛了一下。

努力压抑情绪,郁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好一会,才看着最前面那个中年女人,缓缓道:“徐姨,是我。”

“啪嗒”。

一片鸦雀无声中,扫帚落地的音响便显得格外清晰。

“小……小殿下?!”

中年女人的声音先是怀疑,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惊喜若狂与不可思议,猛地回头,冲着府内大喊:“是小殿下!小殿下回来了!”

密集的脚步声自她话音落下之际便立即响起,徐姨连忙道:“快、快进来!”

说着,她立刻就要过来抓住郁詹的手,却在这时骤然看见了一旁安静站着的时故。

“这位是?”

疑惑看向郁詹,徐姨的脸上显出了一些犹豫。

郁詹一顿。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时故,像是在考量该如何开口,时故却赶在他说话之前,轻笑着对徐姨道:“恋人。”

猛地回过头,郁詹即将脱口的“师父”咽在了嗓中。

时故却看着他眨了眨眼,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倒是让郁詹噎住了,佯装淡定地又转了回去,冲徐姨点了点头。

徐姨更高兴了,一手拉着一个,将二人都领入了院中。

在外面的时候还没有注意,进了院里才发现,这里面悬挂了许多白布,乍一看,仿佛进了丧事现场一般,可若是没有记错,离那二人出事,已然过去了二十年了。

郁詹也看到了府内布置,唇线崩得死紧。

而时故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些白布以外,府中大小布置,甚至是一些角落里的花坛摆放,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有那么一瞬间,郁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象征着无忧无虑的,儿时的时光。

可终究物是人非,很多东西,已然彻底回不到过去。

大概是注意到郁詹的情绪变化,徐姨解释道:“这些白布啊,是奴婢擅作主张,不让撤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