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前夕

盛云一脸不忍:“您不是说,陛下如今无人能敌?他一定会没事的。”

“再怎样都不过凡胎□□,不是吗?”榜首自知闻姚的愤怒,干脆在一旁阴恻恻地戳他心窝子。

盛云立刻怒了,下马就要拎起他的领子。榜首也和不想活似的,得逞地笑了起来。

闻姚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立于马上,表情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直到盛云的拳头要撞上榜首的鼻子,他才淡淡一句:“你太小看他了。”

榜首挨了一拳,鼻血直流:“他难道还能活下来?”

“他或许会死,但绝不是死在你这种小虾米手里。他说需要活捉你,那我们就不会妄自揣测其他事情。”闻姚调转马头,“盛云,将人捆了押回去。”

盛云张大嘴,似乎觉得闻姚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却惴惴不安。转头,他狠狠盯着榜首,挥手便和一大群士兵一起将榜首绑回去。

入夜,沂流山脚下的营地里寒风测测。

将领来找盛云:“盛大人,我们如今在山脚下等什么?”

“等陛下。”

将领咽了口唾沫:“陛下,真的没事吗?”

盛云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闻姚的帐篷。他们回来止之后没多久,帐篷就空了,谁也不知道闻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闻姚比谁都对钟阑有信心,也比谁都担心,万一真的出了什么该怎么办。

废庙周围,一片焦土。肢体和残破的土墙混杂在一起,看上去荒芜且悲凉。

闻姚穿梭在废墟里。他的目光平静,似乎对钟阑很有信心,但每当他的视线触及毫无生机的肢体时却又会一怔,然后会动作又轻又谨慎地翻动土块,去看尸体的脸。

原先的废庙被炸成了一堆土。里面摆着的大大小小的佛像好似嵌在土里,可怜兮兮。几具大的塑像也缺胳膊断腿,面容威严地和废土为伴。

忽地,土堆动了一下。

闻姚的脚步一顿,然后立刻上前,搬开横在土堆上的那半截粗壮的梁木。

然而,再也没有动静了。

他不会有事的。

他的灵魂完整后,不管是力量还是头脑都达到巅峰状态,又怎么会被一群小喽啰伤害呢?

闻姚的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

忽地,他背后有轻微的动静。

他猛然回头,忽地发现土堆角落有一尊塑像。

塑像轻轻动了下。它的身子像个圆柱,在地上微微滚了个角度,但立即不动了。

这是尊天王像,怒目圆瞪,青面獠牙。

闻姚:“……”

塑像里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声音空洞沙哑。这声响配上狰狞的塑像,活生生像是佛祖被气活了,但它又因为这圆柱的身子起不来。

换了其他人,现在大概已经吓尿了。

闻姚走过去,发现塑像后半部分朝下,靠在土堆上。他用力替塑像换了个方向,果真在塑像中间发现了个可以躲人的凹槽。

一只瘦削修长的手第一时间伸了出来,扣住闻姚的肩膀,然后站了起来。

青年身上都是灰,但因为他躲入塑像十分及时,竟然没有在爆炸中受伤。他的脸上都是灰,眼神却很清明,清得过于锐利。

闻姚那一刹那的狂喜让他下意识地抱住他。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青年温柔且包容的笑。钟阑像是没意识到他拥抱的欲望,将他当做根杆子,干脆利落地撑着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你来的太慢了。”

闻姚眼中瞬间闪过的欣喜被强硬地压抑了下去:“抱歉。”

“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在山下营地。”

“干得不错。”

钟阑完成了一连串发问,像是对手下的工作很满意,但又在情理之中,没有多少意外。他活动了下手脚和脖子,轻松地跨过土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任务者大部队的计划,也知道榜首的私心。既然选择利用火药造成灾难,自然做好了逃生的准备,而任务者计划中用来躲人的塑像正是完美的避难所。

回营地的路上,钟阑都走在闻姚前面。他的身手敏捷,逃生的速度也很快,毫发无损,似乎心里有很明确的目标,不浪费一点点时间,直奔目标而去。

而目标以外的任何人或者物,都进不了他的法眼。

闻姚望着他的后脑勺,眼睛眯成一条直线,胸口好像憋了一股子浊气。他重重吐出,闭上眼宽慰自己。

-

回到京城,钟阑将那两周氏孩童交给了燕国老臣,并给他们批了假,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来处置这两个孩子。

只是有一点需要注意。

升云殿下跪着两排战战兢兢的臣子,他们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一叠奏折狠狠摔到地上,砸出响亮且刺耳的声音。

气氛压抑得让下面的人瑟瑟发抖,没有人胆敢抬头,首座上那一片压抑的阴影似乎有重量,和目光一起,让他们的脊背都近乎折弯了。

“朕不会违背诺言,但也不可能被你们所左右。”

底下鸦雀无声。

钟阑淡淡:“没有下一次。”

底下,燕国收编来的旧臣五体投地:“是。”

“走吧,朕今日心情不佳。”

底下的人仿佛得到了赦免,几乎四肢并用地离开了这可怕的地方。

待人都离去,暗处走出一道暗红的身影,安静地立于他身侧。

钟阑淡淡瞥了下他,没有说话。

灵魂完整,但记忆并没有消失。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对这个男人有过怎样的情愫,两人又有如何亲密的关系,然而如今的他很难摒弃自己的理智。

当钟阑收回他那淡淡的一瞥,闻姚的嘴角微微压下。

果然,钟阑回来之后就没有提过那支菩提木簪子。

绝对理性的人,不会允许自己重回非理性的模样。

“李全。”钟阑并没有看向闻姚,而是高声呼唤屋外的李全。

李全大踏步跨过门槛:“陛下请吩咐。”

“以后朕处理正事时,任何人来旁听,向朕汇报。”

李全微愣,目光落到闻姚的脸上。

陛下向来与闻姚不分你我。这句话中的“任何人”,指的又是谁?

闻姚却像是猜测到了,垂下眼。

钟阑皱眉:“李全?”

李全一个激灵:“奴才遵命。”

钟阑起身,走过闻姚身边时淡淡:“这些燕国旧臣,还是得找个方法处理掉。用两个幼儿来威胁朕,这种滑稽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身上那快要满溢出来的慈悲,也不见了。

殿内的气氛十分微妙。李全常年在宫内侍候,自然是会看眼色的。钟阑对闻姚态度的变化,虽然让他摸不清头脑,但能把握住趋势。

“陛下,五日之后为封后大典,有些安排还需您亲自过目。”

李全眼神不停地在钟阑和闻姚脸上跳跃。他这一问实在漂亮,任谁都看出,从沂流山回来之后陛下的性子变了许多。他之前与闻姚那样如胶似漆,大家自然将闻姚的身份往高了看;如今,谁又知道闻姚到底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