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更

被‘天与暴君’一刀捅伤了脑子, 即将死亡的时候,五条悟突然醒悟了。

反转术式,原来就是那么运行的啊。

奇迹一般, 他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学会了能够治愈自己的伤的术式, 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如同摇晃着的丧尸,满身狼狈的他有些呆愣。

脑袋上脖子上身上的伤口都在缓慢的恢复着。

“刚才好像太宰走过去了...”五条悟抚上自己额头未愈合完全的伤口,鲜血沾上了整个掌心,“有他在,理子不会有事。”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突然,笑了起来。

嘴角延伸到了脸颊, 他咧开嘴大声的笑着, 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东西。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感从神经末梢传来, 牵引着他的情绪。

墨镜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那双宛若天空的双瞳如同燃烧着一般,呈现出惊人的美丽。

“那个男人——”

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战斗, 被压制被预测,他要找到那个强大到让他都有些颤抖的男人——

然后,再战一场!

像是陷入了无法摆脱的疯狂一般,他就这样满身血污, 穿着破破烂烂的校服,在盘星教找到了来拿补偿的伏黑甚尔。

“居然还活着?”

他听到那个男人带着些吃惊的声音。

是啊,他还活着。

并且带着熊熊燃烧的战意,找过来了。

顺转术式【苍】, 反转术式【赫】。这两个招式全部有过记载。

禅院家出生的伏黑甚尔对此清清楚楚, 一定想过破解的方法——那么。

将两者混合, 由他创造出全新的、没有破解之法的新的招式。

虚式,【茈】。

“轰——”

白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六眼神明脚尖落到了地面。

烟尘散去,强大的‘天与暴君’半边身体消失,但是仍然顽强的站在了地面上。

他头一次遵从了自己的心,选择留下来与这个疯狂起来的六眼对战,而不是逃走。

但是也是这唯一一次放纵,让他走到了自己的末路。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五条悟问。

失去左臂和半边腰腹的男人抬眼,像是笑了一下。

“我...”他刚刚起了个头。

“嗨嗨,到现在为止就行了——”

突兀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身穿沙色风衣的青年左手插入衣兜,右手托着一个浮空的红宝石,缓缓走了过来。

他似乎刚刚才到,但是却准确的抓住了这重要的时间点。

“大太宰?”五条悟认出了这个人。

那双鸢色的双瞳看向了惨兮兮的两个人,而后又转过头,嘴角勾起。

“赌注是你输了,伏黑先生。”太宰治说。

几周前他与伏黑甚尔的赌约——接受赌约的第三天,伏黑甚尔会被五条悟杀死。

赌赢了,伏黑甚尔会有十亿奖金。赌输了,帮太宰治做一件事。

而如今正是第三天,和赛马的结果一样,伏黑甚尔又赌输了。

伏黑甚尔艰难的保持着呼吸,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你赢了,但是我也不可能帮你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愣住了。

浮空的红宝石飘到了他的身前,突然爆裂开来。宝石化作了闪烁的碎屑,环绕了伏黑甚尔。

被割裂的伤口处嫩肉开始发痒,伏黑甚尔低下头,看到逐渐恢复的自己的身躯。

道具【反转术式(一次性)】,售价五百异能石。

个头高挑的青年嘴角挂着微笑:“现在可以了吧,伏黑先生。”

人只要没死他就有办法给拉回来。

最初的吃惊很快平静下来,伏黑甚尔呵了一声,仰头看向天,像是轻松了下来又像是彻底无所谓了一般。

“说吧。”这个刚刚半只脚踏入死亡的男人说着,“愿赌服输。”

况且从结果而言对方还救了自己的命。

不过关于这个太宰治并不急。

他原先托着红宝石的手插回衣兜,语气轻快道:“别急嘛~虽然很像伏黑先生立刻就去帮我做事,但是使唤伤患并不是好人该做的事情——先养伤吧,伏黑先生。”

“你居然想当好人?”伏黑甚尔意外道。

“毕竟收养我的福泽先生就是个严于律己的好人。”太宰治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

“喂,你们说完了吧。”

被排除在外的五条悟抬高了自己的音调。

他从刚才开始,就盯着太宰治,方才战斗时癫狂的神情也完全平复了下来。

六眼带来巨大的信息量,能让他看出太宰治走动时衣兜里露出的手机一角,甚至能让他看出对方鞋底泥土的来源。

还有太宰治身上更加浓厚的,来自自己的诅咒。

就像是将两人平摊的诅咒,合为了一体。

太宰治的脊背似乎颤了一下,而后又自然的转过身,衣摆随着动作飘了起来,又在重力的牵引下垂落在腿边。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最好不要知道比较好哦。”他说,“这是来自我的忠告。”

我行我素惯了的五条悟当然,完全没有理睬这种‘忠告’。

况且,他现在其实并没有冷静下来。

战斗让他的依旧处于兴奋的状态,只是被理智压了下来。他的心脏还在咚咚咚的加速跳动,恍惚间大脑似乎有些眩晕。

“在咒术中,双胞胎能被认为同一个人,两个人平摊咒力因此被视为不详。”他说着,佐证自己的疑惑,“你和太宰确实是同一个人,所以在你出现之后太宰身上的诅咒减少了。”

“那现在,为什么,你身上背负的诅咒多了这么多——太宰呢!”

六眼神明质问着。

他分明已经察觉了,察觉到他所询问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

而他面前的青年只是挂着那恰到好处的、僵硬的笑容。他看向五条悟,那一瞬间眼神似乎与那位十六岁的少年重合了。

“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明明这才是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他说。

他上前一步,双眼中仿佛有什么在翻涌着压抑着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入无人察觉的心底。

那是一直以来,禁锢着让他无法逃离的孤独。

“你知道,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吗?”他问。

他成为了例外。

世界在不断回溯重启,而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治却无法像其他人一样,跟随着世界的变化一起重启。

最终世界上出现了两个太宰治。

随着重启、重启、重启,太宰治的数量变得更多、更多、更多——最后回归于一。

只有一个太宰治不一样,他更加清醒,更加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所以他一直活了下去。

但是这样真的好累,他是与世界毫不相关的幽魂,是被凝固了时间的非人。

连最后一点像是人类的东西都被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