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不配做别的人娘亲

猎猎北风,寒寂冬日,北镇抚司的厅堂,连摆设都透着疏冷,容凝雨的一身妃色,似为房间注入了一抹暖意,似柔柔春风。

仇疑青像半点察觉不到似的,仍然一身肃冷,威严半点不减:“本使得知,燕柔蔓近日又夺了你们一笔大单,从此刻到正月里,你们日子怕都不丰裕。”

容凝雨浅浅叹了口气:“是。”

仇疑青:“她不但抢你的单子,还抢你的人,锦衣卫查实,燕家班大半个班底,都是从你容家班挖的人。”

容凝雨垂眉:“是。”

“她这般待你,你为何对她那般纵容,从不记恨,从不回敬?”仇疑青肃声道,“无需斟酌袒护,本使知道,你是有这个本事的。”

房间安静许久,容凝雨才又答了话:“何必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阿蔓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我不能要求别人的路必须和我一样,只我是对的,这个行当,大家都活得很辛苦,我不能处处体谅,至少能尊重别人的选择,或许……这是她们唯一能挣到钱,好好活下去的法子,我为何只因想法不同,她不听我的,就一定要破坏?”

仇疑青:“你好像也不怎么喜欢这条路,撑的很辛苦,为何不换个活法?”

“换哪一种?”容凝雨明明话音很苦,脸上却仍然是带着笑的,“我打小在戏班子里长大,平生会的,也只有这个。”

叶白汀和仇疑青对视一眼,温言道:“你这么说,倒让我们很好奇你的故事了。”

容凝雨:“我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不堪回首的日子,乏善可陈,能坚持一天是一天吧。”

“那一年燕柔蔓叛出容家班,”叶白汀提起当年的事,“听说是老班主过世,引出了一场大风波,有外头的男人想要趁机谋你姐妹,可是如此?”

容凝雨眼神暗了暗:“是。当时的确事出仓促,老班主的死我们谁都没预料到,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可我和阿蔓也早不是之前的小姑娘,没有底气,也想不出办法保护自己,就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事情一发起,也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不想就范,自然会想办法反抗,在过去的路上,也已经布置铺路,想好了后手……没有人能勉强我。”

“燕柔蔓呢?”

“她也去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通知了另外一个,特别喜欢她的男人,那男人位当时在朝中风头正盛,是个脾气大,独占欲也很强的人,并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美人,听到风声跑了过来,看到美人被抢,再被阿蔓几句话拱拱火,怒发冲冠,两边就打了起来……两个男人都不是普通人,打起来场面很乱,根本拦不住,我和阿蔓虽没被占了便宜去,也都被波及了,我鼻子受了很重的伤,失去了嗅觉,她……小腹受了伤,休养了月余才能重新出门。”

容凝雨三言两语讲完了当时的事:“因她那霸道金主觉得她受了委屈,容家班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直接给她塞了很多钱,让她别盯着这点糟烂东西,真想干,不如自己成立一个新班子,还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想什么时候来就能什么时候来,不受束缚。”

“金主不好得罪,也是……给的钱太多了,阿蔓早就跟我置气置烦了,就转头走了,自立门户。不过就算没有这个男人,我也早料到有这一天,她和我想法不一样,坚持的东西不一样,总有一天,会形同陌路的。”

仇疑青看了申姜一眼,申姜将杉树叶子拿出来,放在托盘里,展示给容凝雨看。

“这个东西,你可熟悉?”

“认识,”容凝雨缓声道,“它有令妇人滑胎之效,少量服食便有奇效,是青楼里常会备的药……戏班子之前也有,但现在没有,这个东西被我严令禁止,不许任何人买办。”

“为何要严令禁止?如果真有姑娘遇到意外情况……怎么办?”

“总是有办法的,想生,我们就一起帮着养,不想生,有更稳妥的法子,”容凝雨话音变慢,“此物虽有奇效,少量服食甚至能让皮肤变得白一些,但量极不好控制,稍微多一点,就能要了人命。”

“容班主可知采买渠道?”

“有专门的北方客商,会运卖此物。”

“还有专门的客商运卖,竟这般有市场?”

“倒也不是,这种东西只有青楼私窠子等地会需要,外面的人,不管官家还是普通百姓,真遇到类似的事也不会用到这个,亲人族人,需得好生呵护,自和贱籍不同,”容凝雨顿了顿,“这算是青楼的小秘密,一般不会对外人言,除非你进入那个圈子,才能窥得一二。客商其实也不太愿意做这种生意,因为客人需要的量少,每回买的并不多,但青楼一向是能挣钱的地方,比如那些有用的没用的各种药丸子……你须得帮青楼老鸨子弄到这种树叶,才有机会做别的生意,是以就算亏本,他们也得做。”

“容家班现在没有?”

“没有。”

“你确定?”

“我能确定。”

叶白汀和仇疑青对视片刻,久久,指挥使都没有继续问话的意思,显是等着他呢,他便又问:“容家班老班主心术不正,不谈生意导向,是非对错,你们这一批女孩子,从小学的课业是否一样?”

容凝雨点了点头:“差不多。”

“虽案情细节未曾向外界披露,小道消息总有些,容班主应该猜到几个死者是怎么死的了?”

“不敢说清楚,也确有些猜测。”

“燕柔蔓曾直接承认,她会玩这种‘鞭子游戏’,容班主也会么?”

容凝雨顿了顿,才开口答:“早就不用了,你现在问我会不会,我还真得仔细想想。”

那就是之前会,现在技术不熟练了。

叶白汀沉吟片刻,道:“听闻容班主擅长调香。”

容凝雨:“是,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碧珀,”叶白汀念出这两个字,“这个名字,熟悉么?”

这是仇疑青亲自指点着下属,费尽千辛万苦,走访过多位大师,根据案发现场焚完的香灰,一点点排查确认,最终得出的香料名字,这种香料出现得有小二十年了,成名是在十七年前,在八年前销声匿迹,市面上再也找不到。

容凝雨只沉默了片刻,便点了头:“知道,是我之前独创的香丸。”

叶白汀问:“还有谁会此项技艺?”

“没有了,”容凝雨摇了摇头,“要调制这种香丸,用料非常讲究,要求春夏秋冬的时节不同,天气变化都会影响最终成香味道,制作工序也极为复杂,我没来得及教会任何人,别人应当也不会。”

“你自己呢?”

“我早已闻不到任何味道……”她帕子下意识按了下鼻前,“无法辨认原料的细微差别,也无法确定过程中是否有错漏,是否需要进行其它微操,自也做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