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所求为何

槟城市局。

戚一安迅速递交了那份尸骨相关的法医报告,因为还有后续工作需要完成,他和宋浅城做了个交接。

随后,戚一安还关注了一下这个案子的后续。

毒理化验之后,很快就确认了死者没有中毒。

随后根据死亡时间,死者的骨骼特征,排查出了一位去年过年时失踪的老妇人。

老人患有阿尔兹海默症,走失之后不知所踪,家人在家附近张贴了无数的寻人启事,直至今日也没有放弃寻找。

家人们都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她有朝一日可以回家。

但是没有人想到,她在刚刚失踪不久的时候,转身走入了大山之中……

那一年的冬天气温突降,老人受冻,躲在了山里的避风处,因为突降大雪,被冻死在了山中。

后来又被野兽啃食了尸骨,才会一直没有人发现。

警方打过去联络电话,家人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当知道了寻找到尸骨的地点时,年迈的老伴忽然失声痛哭:“那里有个平台,俯视城市风景很好。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们约定,以后要一起上山去看烟花……可是后来工作繁忙,养育子女,父母生病,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缠身,我们一直没能兑现当初的誓言……”

搞清楚了整个故事,戚一安无比唏嘘。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这件事被传了出去。

自媒体跟着报道,很多人被感动。

一时一个普通的案子,要被当做市局破案神速的典型案例来宣传。

顾言琛听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杀到了法医办公室。他直接找到了卢主任,开门见山问:“卢主任,听说最近沈法医帮着这里拼了一具遗骸。”

卢存没想到顾言琛知道了,知道他想问什么,笑着打马虎眼:“那个,是我这边的法医一时忙不过来,就让小沈帮了个忙。”

顾言琛不急不躁,语气平和地继续道:“帮忙可以,市局也有市局的规定,沈君辞虽然是法医,但是编制是属于我们特刑科的,这样的工作安排不合流程。”

按理说,卢主任怎么也应该知会他一声,可是卢存明显是越过了这一步。

卢存道:“我一时心急,没考虑周全。”

顾言琛又说:“这验尸报告应该是戚一安帮忙写的吧?怎么上面只有柳殊荣,宋浅城和你的签字,没看到他们署名?”

柳法医在一旁低着头,装作没听到。

卢存解释:“这个,当时沈法医是帮忙拼完了尸骨,戚一安写了部分的报告,后续的分析和递交化验是柳法医和小宋完成的,我就直接签字上交了,大概是忘记了。”

顾言琛淡淡道:“我就知道是卢主任忙忘了,所以过来提醒一下。”

卢存:“我后面补流程。这案子的奖励一样不少。”.

顾言琛在大办公室里把卢主任和柳殊荣敲打了一番。

戚一安坐在隔壁的小办公室也听到了一些声音,大气也不敢出。

沈君辞喝着茶,抬头看着紧张的戚一安,问他:“是你和顾队说了?”

戚一安慌忙摇头:“不是我,是宋浅城和刑侦那边吹牛来着。”

说到最后对不上,就把沈君辞供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办公室安静下来,戚一安刚松了一口气,没过几秒,这边办公室的门就被顾言琛推开了。

顾言琛进门问他们:“卢主任找你们做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戚一安感觉被他的气场压住了,没敢回答。

沈君辞道:“就是件小事,没什么汇报的必要,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看气氛有点不对,戚一安急忙把这个锅背了,连声道:“顾队我们注意,以后不会了……”

顾言琛道:“你们别觉得这是警局,所有人都是大公无私的。免费帮忙成了习惯,回头别人会觉得好欺负,什么烂活都丢给你们。论功行赏的时候,反而没有份儿。”

槟城市局太大,和小地方的合家欢不一样。

这里也像是普通的公司职场,有嫉妒的,挑事的,偷懒的,争功的。

警察和法医都只是他们的职业,是人都会有私心,只不过有轻重之分,而且这些私心往往和是不是个好警察,好法医关系不大。

戚一安急忙道:“我明白顾队意思,爱吃什么也别吃亏,不要当包子。”

顾言琛语气缓和道:“你们也要考虑自己的职业规划,要争的时候还是要尽量争取,自己为难就告诉我一声,我帮你们协调,这些案件最后是和你们的调薪,评级都挂钩的。”

沈君辞吹了吹眼前的茶:“谢谢顾队,不过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意。”

顾言琛看向他。

沈君辞起身道:“顾队,麻烦你来一下,我给你看点东西。”

沈君辞一直带着顾言琛来到了法医楼的地下,这里的温度比楼上冷了不少。

走廊里有盏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整个走廊照明不足,略显阴森。

他们一直走到了尽头的认领室。

这里是市局之中鲜少人有关注的部门,那些无名的尸骨被确认了身份了以后,家人们就来这里认领。

之前这里的负责和沈君辞打了个招呼,说家属会在下午两点左右到这里认领尸骨,现在正好两点多,算着应该在办手续。

认领处有一条长长的灰色桌台,像是一条冥河,分割着阴阳两界。

桌台外面是活人的世界,里面是枯骨的居所。

沈君辞双手抱臂,站在门口看着。

顾言琛也就跟着他的目光往里望去。

里面有几个人影。

顾言琛认出,这是新闻上的老人一家。

儿女们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到了一个盒子,神情虔诚而专注。

那里面放着一具遗骸,一个人所有的骨头都装在了看起来不算大的一个方盒子里。

年迈的丈夫把脸贴在盒子上,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早就已经无泪可流,他哑声道:“老伴,我终于可以带你回家了。是我没有看好你。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女儿哭着说:“妈,回家以后,就不会冷了。”

这便是人世间的生死诀别,悲欢离合。

看到了这个场景,顾言琛一时没有说话。

他终究是个有心,有感情的人。

生死之外无大事,在真相面前,那些争取,功劳,忽然让人觉得有点多余。

沈君辞小声道:“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他们。他们知不知道是我做的,都没关系。职级,薪资什么的,我更是无所谓的。”

认领室里开了白色的灯,那点光亮透过来,照亮了沈君辞半边的脸。

也仅是半边而已,他的另外一半身形,隐在了走廊的昏暗色中。

沈君辞说到这里,看向顾言琛道:“我的平易近人,并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自己身上少生事端。所以顾队,你不用担心我,真正重要的东西,谁也从我这里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