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阿南

这个案件发生于槟城的房夕村,这是槟城下属村子里最为闭塞贫穷的一个。

村子位于槟城旁边的一个湖心岛上,面积不大,一发水灾就容易被淹,土地也很贫瘠。

整个村子里五百多口人,是全国都有名的贫困村。

案发时是十年前,甚至细数恩怨,还要更早更久。

因为案情实在是过分,所以当时引起了一阵轰动,那时候互联网还不这么发达,所知的人才不那么多。

故事的起因是三十年前,邻村的一个寡妇带着个哑巴女儿嫁到了村子里一户丧偶的男人家里,男人家里还有个儿子,一家四口生活在一处。

没过多久,寡妇病死了,哑巴开始跟着后父和哥哥一起生活。

小哑巴长到十六岁,样貌好看,非常水灵。有人来说媒,后爸却都拦着。

后来,哑巴的肚子就逐渐大了起来。

村子里开始风言风语,有说孩子是后父的,也有说是哥哥的,但是人们心里也没个定论。还有女人八婆地去问哑巴,哑巴自己摇头,不知道是不愚说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男人没有嫌弃,找了个村子里接生的,就让哑巴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发现生下是个男孩,就养在家里。

过了几年,男人又结婚了。

他的大儿子也娶了老婆进来。

一家变成了六口人。

哑巴带着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睡在最偏的一间房间里,被这一家人使唤,做着所有的脏活累活,白天要去田里种地,大冬天要洗全家人的衣服,做饭刷碗。还经常被男人的老婆骂是狐狸精。

男人有了新老婆以后,就开始给哑巴到外面揽活了,开始只是零散的几个人,后来发展到村子里的男人只要给钱都可以过来找哑巴睡觉。

就这么过了十来年,哑巴终于不堪受辱,在一天晚上上吊了。

村子里来了警察,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判断哑巴是自杀,草草给开了死亡证明,男人舍不得火葬花钱,就在村外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哑巴给埋了。

就在哑巴死了以后的头七,那一天夜里下了瓢泼大雨。

哑巴留下的那个小孩子在半夜起来,拿了一把柴刀,把在熟睡之中的一家人不管男女都杀掉了。

不光如此,那一晚上这孩子还翻墙而入,杀了一个村子里光顾最多的老光棍。

一晚上五条人命,放在哪里都是个特大案件了,更别说犯罪的还是个不满十四的小孩子。

这案子当时镇子上的派出所都不敢接,直接报到了市局里,刑警队的重案组来村子里了解情况,发现村子里人人自危。

他们紧闭家门,不敢落单,都怕被男孩报复。

警察去了解情况,他们也都闭口不言。

后来警方终于查出了原因。

因为这整个村子里的男人,几乎都去过那一家,找过哑巴。

村子里的女人也全都知道这件事。

警察在家里搜出了哑巴让孩子写的求救纸条,“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帮我报警。”

孩子没有念过书,这些字都是去村子里的学校偷学的,写得歪歪扭扭。

只要有外来的人来到村子里,孩子就会把纸条塞过去,可是直到哑巴死亡,从来没有一个人去找过警察。

村子里的所有人都默契地保守着这个罪恶的秘密。

重案组去抓人,在哑巴的坟前找到了男孩。

他们挖出了哑巴的尸体,看到尸体遍体鳞伤,在男孩的供述下,他们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哑巴是被打得快死的时候,发着高烧,被这一家人合力挂到绳子上去的。

小孩子看到了自己母亲被杀的全过程。

而哑巴被打的原因,是因为那个老光棍看上了长大的男孩,还给了个挺高的价格,男人同意了,哑巴却在关键的时候冲进来,拦着没有让这笔交易进行。

男人就觉得,哑巴挡了他们新的财路。

那个男孩跟着这一家人姓丁,叫做丁玥染。他被抓时也是遍体鳞伤的,有被男人打的伤,也有被家里女人们掐的伤。

那是个看起来很听话的男孩子,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可能会有不同的人生。

可他从降生下来,就带有着人类的原罪。

他生来就见到了人类最为肮脏,欲望,自私,丑陋的一面。

未满十四周岁,不追究刑事责任,考虑各种原因,丁玥染进入过少管机构,那时候有留下档案血样。

等顾言琛翻阅完,他的目光落在档案盒上负责刑警的名字上:历仲南。

他认识历队,那是过去林向岚在世时的重案组组长,算起来,这可能是历队当初刚接手重案组时处理的案子。

他们之前面对的阿南,就是这个十年前杀了数人的丁玥染。

“由于这一案的案情复杂,又因为丁玥染的年龄,他并没有被判重刑。”丁局道,“我让人查了,在五年前,从少管所出来后不久,丁玥染就失去了踪迹,我判断从那时候起,他就进入了保洁公司。”

顾言琛道:“丁局,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一个知道保洁公司核心情况的人,一定也经过洗脑和训练,他为什么直接告诉我们这些,这件事不是很奇怪吗?而且如果他进入公司五年,不可能还是个好人,一定和众多的案件都有牵扯。还有……”

顾言琛停顿了片刻问了出来。

“他真的只是个从犯吗?”

“他来投诚的理由是很奇怪。”丁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不过我现在怀疑,他和我们说的事,是真的。至少有部分来说,是真的……骨灰案的案情和他说的一致,514那一案也的确是有问题的。”

顾言琛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处理?要查过去的案件吗?”

丁局苦笑了一下:“我今天和董副局还有几个领导召集下面各个分局的局长一起开了个会,在会议快要结束时,我提议愚要把前几年的旧案再核查一遍……结果刚说了几句,分局里的那帮老人就都急了,所有人一致反对。有的说工作太忙抽不出人手,有的说这样不利于开展后续工作。”

丁局说到这里,用手指按着清明穴:“他们啊,越是着急就越是显得心虚,有的害怕查到自己头上的,有的怕现在翻了旧账得罪人的,总之一群人各自心思,心里都有鬼。”

市局毕竟只负责重点案件,整个城市里千万人口,诸多的案件还是在分局手里,现在分局的不配合,让丁局很难推进。

“这还不算完,午后,有领导出面给我打了个电话,意思是任何的公安部门,都不可能有零错案率。前任王局是存在很多历史遗留问题,但是人要往前看,关键是现在的槟城要长治久安,翻旧账要慎重而行。下午的时候,邢云又找我,说是希望这个买卖骨灰的案件后续能够放在支队那边,他说他那边人手充足,可以严查,把槟城的相关买卖都清查杜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