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上门

林家人大部分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陈野和林溪,或就是半年多前去林家接人时短暂的印象。

但他们私下对这两人议论的却不少,对他们都有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根深蒂固的印象。

……一个体弱多病软弱沉默,另一个野蛮难驯,一天到晚吊着眼睛,一脸蛮横,身上头发都乱七八糟。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管是穿着格子背心裙,笑起来像是能发光的林溪,还是穿着呢绒夹克牛仔裤,抿着唇有些傲慢的陈野,都跟他们固有的印象都相差甚远。

林溪几人坐下。

陈老爷子就招呼他们几个吃桌上的水果。

简单寒暄了几句,林溪也问候了一下陈老爷子身体,一直在打量林溪和梁肇成的陈冬兰就好奇问道:“林溪,你这么快就结婚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林溪抬头看她一眼,笑道:“没多久的事,是我奶奶临终前订下的婚事。”

陈冬兰又问道:“你奶奶定下的婚事?那你爱人是做什么的啊?听口音也不是我们新安本地人,是哪里人啊?”

“嗯,不是本地人,是做建筑的。”

林溪笑道。

是做建筑的。

现在整个新安都在搞开发,到处都是工地,最多的就是搞建筑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个大老板还是包工头。

看着这气势应该也不是建筑工人。

这边说着话,另一边陈奶奶瞅着一旁身高往上窜了一截,被林溪特意打扮了一新,瞧着竟然还有些清贵的陈野心里有些复杂,拿了一块苹果放他碗里,道:“小野,这个是刚上市的新疆冰糖心苹果,是前两天别人刚送过来的,你试试。”

陈野没看陈奶奶。

他盯着那苹果看了几秒,林溪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就默默拿了那块苹果默默嚼了嚼。

陈冬兰转头看见,心里诧异。

她可是听说了,上次她爸她大哥大嫂去林夏村接人,结果被这小子用扫帚赶了出来。

这小子有多倔,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自从他妈死后,他就跟疯了一样。

这会儿竟然肯主动回陈家,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看到家福家安连一个表情都没有,林溪转头看他一眼,他就把他奶奶给他的苹果拿起来一口一口给吃了?

她心头一跳。

莫不是这林溪带着个男人来是想要钱的吧?

……这年头,见过听过的多了,对钱这个东西总是格外敏感的。

她就展了个笑出来,问陈野,道:“小野,没想到你一转眼就这么高了,上次你爷爷去接你没能把你接回来,回来就生了老大一场病,这半年来都没畅快过,这一次怎么就突然自己回来了?是回来看看,还是打算以后都不走了?”

她知道这话是她爸妈哥嫂都想问,但不好问出口的。

但她却没那么多顾忌。

陈野抬头看她。

这时旁边七岁的陈家福却是突然喊了一声,道:“哥,你就留下来吧,我听人说你打架特别厉害,你留下来,以后别人也就不敢欺负我了,我也有哥了。你留下来,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借给你玩,爸给我买的自行车也借给你骑,还有我旁边的小房间,本来爷奶和爸妈说是要给我弄成小书房的,我跟他们说,不用小书房了,给你做房间好不好?”

陈野转头看他,眼睛讥诮又凶狠。

林溪轻咳了一声,笑着问陈家福:“你就是陈家福吗?”

陈家福点头。

虽然他妈从小教育他,要防备他哥,他哥要是回来,就会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但面对面前这个仙女一样的姐姐,他还是没办法厌恶的起来。

林溪就继续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哥?你记得他,记得以前的事吗?”

陈家福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记得一点点,我也听爷爷奶奶和别人说过,我妈跟我说过,如果哥哥回家,让我好好跟他相处,要让着他。”

林溪点头,道:“嗯,你还挺喜欢你哥的,所以那你妈跟外面的人四处说,你哥小时候把你往水里摁,差点把你淹死,还一找着机会就想把你弄死的事,是你妈诬陷你哥……你知道什么是诬陷吗?就是说假话,故意跟别人说你哥有多坏有多不好,这样所有的人就会讨厌他了。”

满坐皆惊。

陈家福更是一呆。

“林姑娘!”

陈东平不满地呵斥林溪。

不过还不等陈东平后面的话出来,陈家福呆完已经先叫了出来,道:“我妈怎么会诬陷他?他小时候就是差点把我淹死,就是一找着机会就欺负我想弄死我,他本来就很坏,他要是回来,肯定就会抢我的东西,抢爷爷奶奶,还会害我!”

众人:……

众人面色那叫一个精彩。

场面那叫一个窒息。

“林姑娘,”

还是陈东平先打破了平静,他面色十分难看,冲着林溪道,“林姑娘,你怎么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

“我为什么对他说这种话你没看出来吗?”

林溪面上的笑容已经尽去。

她冷冷地看向陈东平,道,“你没听出来你儿子话里的重重陷阱吗?一个才六七岁的孩子,明明听了他妈的话,对小野厌恶至极,怕他回来怕得不行,却还要端着笑故意说,‘你回来我借我的玩具给你玩,把爷爷奶奶爸妈说好了给我做小书房的房间给你做房间’,这些到底是谁教他的?上次也是用这个法子,去林家,激得小野暴起,但对外,却把小野暴躁狠毒,忤逆不孝,把自己亲爷爷气死的名声传了个彻底吧?”

“那也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

“当年他才六岁!”

林溪站起来,冷声道,“当年他才六岁,还处于丧母之痛中,身边的人和事都像翻了个天,还不允许他难受愤怒吗?那个时候他的亲人不是该接纳他安抚他吗?可是他身边并没有,只有一个女人翻手云覆手雨的算计他,在外诬陷他,说什么将他的亲弟弟摁在水里差点淹死,千方百计的想要弄死他的亲弟弟和有了身孕的继母……哦,你们恐怕就是顾忌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把他当妖怪一样防备吧?”

陈东平脸上涨成猪肝色。

他怒道:“林姑娘,当年的事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我清楚得很,”

林溪笑,她看着陈东平,讥讽道,“陈先生能做这么多年的生意,还越做越大,想来也不是没脑子的,心里恐怕也未必不清楚吧?”

“所以林姑娘带着小野过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一道女声从楼上传来。

林溪抬头,就看到一个穿了大花缎袄烫了大波浪头发的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面色冷凝,看了一眼陈野,瞳孔收缩了一下,伸手一手一个拉住了向着她扑过来的陈家福和陈家安,捏着他们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就转头冲着沉着脸不知道想什么的陈老爷子躬了一个身,最后才转头看向林溪,道,“所以这位林姑娘今天带着小野过来名义上说来探望他爷爷,实际上是来我们陈家兴师问罪的吗?如果是为了当年的事,林姑娘想怪,就怪我好了,当年东平和公婆他们已经尽力想要照顾好小野,只是小野心结太深,怨气太重,后来你爷爷奶奶来接他,他自己也要走,公婆他们无奈才答应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