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2页)

他的手就像搬运工一样健壮有力,这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神甫来说,极不合理;但想到窗外那些难以打理的毒草,竟又合理起来。他的指甲盖又黄又黑,还有点儿发硬,跟一些经常在毒雾中工作的炼金学徒一模一样;指甲盖的边缘,塞着一些洗不掉的血痂。

艾丝黛拉甜甜地朝他一笑:“我更喜欢吃奶油蛋糕。”

司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像被她纯朴无邪的话逗乐了似的。

然而不到两秒钟,他脸上的笑意就隐没了,语气阴沉地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捡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享乐的吗?你差点死在马车下,是我命令车夫停下来,救了你一命,还让你吻了神圣的神像!你应该对我感恩,像对神一样感恩!做个虔诚的女孩,我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要对我提要求,知道吗?”

他似乎很容易激动,说着说着,眼珠子就可怖地鼓了起来,脸庞也涨得通红:“记住了,不要对我提要求!”他把又大又塌的鼻子凑到艾丝黛拉的面前,直瞪瞪地盯着她,命令道,“把汤喝完,然后洗碗,睡觉。”

艾丝黛拉面色苍白地点点头,端起汤碗,一滴不剩地喝完了肉汤。

要不是这老家伙十分有用,这汤碗就直接砸在他的头上了。

她一点儿也不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没有地位和权柄,就会被这样欺凌。

实力不对等时,她从不会冲动行事;等到彼此地位平等时,再冲动也不迟。

她现在头脑里只有一件事——这肉汤有没有毒。

她没有尝出毒药的味道,但有的毒药是没有气味的,比如著名的托法娜仙液①,无色也无味,如泉水一般澄澈透明,只要逐步增加剂量,不管是死者还是验尸官,都察觉不出异样。

不过,这种毒药也极其昂贵,应该不会用到她的身上。

见她温驯地喝完了肉汤,司铎平静下来,又对她说了一番道歉的话,叮嘱她记得洗碗,转身离开了。

刚好这时,太阳彻底沉入了地底,肉红色的晚霞消失了。

群星闪耀的夜幕降临。

艾丝黛拉端起汤碗,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窗外黑森森的毒草,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