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笑起来......可……

“没有。”男人拒绝地干脆。

奚蕊不信,她忽地想起那晚醒来时衣衫最不齐整的地方也是后领,而这几次他救她最喜欢的也是拎她的后衣领。

这样想着她便说了出口。

“姑娘莫要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

祁朔不言,俯视见她那潋滟的瞳仁浮现出鲜有的认真,以及执着,又沉默着将她塞进马车。

而这当头跟在后面的文茵阿绫等人也赶了来。

“送姑娘回去。”

奚蕊心有不甘,可看他否认的态度也不似作假。

她纠结半响,想着世上应该没有这般凑巧之事干脆放弃。

思及今日更重要的目的,她缓缓松开了抓住他衣袖的手,面容缓和,小声嗫喏道。

“不瞒公子,小女子今日前来是为公子后山凌霄花,方才不知这是公子的山多有冒犯,不知公子可有意向同崔家合作?我们可按比分成。”

眼见着他似要拒绝,她急急出声:“不会让公子亏损的。”

软绵的声线带着丝丝哀求,她甚至顾不得自己刚刚接上的腿便想上前来拦他。

于她而言这满山凌霄花是崔家目前回转的唯一机会了。

祁朔并不想参与此行目的之外的多余事件,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虽不至于打乱计划,却也颇为麻烦。

“公子初来乍到对丹阳县了解不断,崔家乃百年胭脂世家,祖祖辈辈皆生于此,虽然现在没落了些,但其底蕴还在,公子此番南下定是想打通林家在南方的影响力,而崔家人脉想必是公子现下最需要的。”

她声音清冽如绵绵泉水,疼痛与急迫双重刺激竟使得奚蕊此时头脑清晰异常。

祁朔瞧她良久,沾染未干泪珠的乌睫簌簌,黑白分明的杏眸噙着忐忑不安却又有几分锲而不舍。

这时候看起来倒也没那么笨。

“凌霄花于我无用,你想要拿去便是。”

一言出,奚蕊猛地抬眼,却只能瞧见他离去的背影。

*

奚蕊乘着马车回到崔府时已是薄暮冥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让铭右将车停在了距崔府一条街的位置。

“请问你们公子方才说的......是真的吗?”即将离开时,奚蕊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

铭右点头:“我们公子不喜麻烦,后山陷阱不日便会撤去,今日惊了姑娘实属抱歉。”

被这样致歉奚蕊汗颜,却又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哪里的话......还请小兄弟回去代我多谢你们公子。”

“姑娘放心。”

......

小腿的脱臼不算严重,再加上祁朔复位及时,现下已然可以由人搀扶着走,是以,回到崔府也只是解释了今日不甚摔倒所致。

崔老太太听她为了寻凌霄花遭了这般大的罪心疼不已,又是炖鸡汤又是煨补药的让奚蕊足足躺了小半月才下榻。

崔家的生意因着及时到来的凌霄花逐渐周转,行不通水路大舅舅等人便寻了山路运货,虽然依然艰难,倒也不至于关铺子了。

日影西斜,桑榆暮景,又是一日时近黄昏。

在几次被驱逐不准帮忙后,奚蕊百无聊赖地坐在铺子旁边托腮发呆。

忽地对面茶馆二楼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视野之中,她眼前一亮,身体比思绪更快先踏步了出去。

“林公子!”

祁朔闻声而望,只见身着藕荷袄裙的小姑娘在下方蹦跳着朝他招手,脸颊的梨涡因着咧开的笑颜清晰可见。

奚蕊当他未曾听见,便提着裙摆踏进茶馆爬上了二楼。

似是生怕慢了一步人便不见踪迹,她几乎是小跑着上去。

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胸腔的心跳如雷贯耳。

可当她真正站在他面前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说那第一句话。

“......好巧。”

似乎是句废话。

奚蕊略有窘迫,随即很快又道了句:“多谢公子后山的凌霄花。”

祁朔稍稍侧首,便瞧着她白皙面颊因着疾步染上红晕,又小口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

“我......我马上就要回京都成婚,此番离去怕是不会再见,公子......一路帮我良多,是以......是以想着亲自再同公子道声谢。”

说到这里,奚蕊竟觉得有些伤感。

虽说先前她觉得眼前之人不近人情又语出噎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真的帮了她乃至崔家许多。

至少她这样认为。

祁朔只是云淡风轻地扫了眼她已然痊愈的腿,道:“不必。”

这般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抿着唇,自知在这儿多待也是无趣,刚想离开便听着窗台之外传来一阵叫骂声。

她抬眸望去,这个视角刚好能将隔壁那对家胭脂铺子门口的喧哗收入眼中。

“你们可得给俺家姑娘个说法!看俺姑娘的脸,用你们胭脂前细白嫩滑的,这才多久便成了这般模样!”

妇人的叫骂尖锐刻薄,饶是隔了段距离奚蕊也觉得刺耳的紧。

她猛地将身后的女孩扯到身前,掀开面纱,只见那面容上布满了骇人的红纹和斑点,周遭人见状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

“朱砂......?”奚蕊眯起眼,想要看得更多些便不自觉地往窗台那边移动脚步,待她回过神时人已经离祁朔不过一尺距离。

她猛地顿住脚步,支支吾吾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方才说什么?”他注意到了她的呢喃。

“我是说......她那脸上的红纹是朱砂所致。”

前些时日她买来那家铺子的胭脂后便发觉了不对,那颜色鲜红,应是掺和了朱砂才能达到。

“但那些斑点应该是盐造成的。”

那日她发现胭脂中混有白末,细细看去才发现是盐巴,而用盐巴长期敷脸则会导致细斑横生。

只是胭脂中为何有盐?难道他们制胭脂时是在厨房不成?

闻言祁朔握住杯沿的手指收紧,淡然的眸中初次出现了波澜。

外面喧哗依旧,窗边透进的火红夕阳于二人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抬眼看她,眼尾轻扬:“多谢姑娘解惑。”

奚蕊疑惑顿住,对上他流转在光影中的瞳孔时呆愣片刻。

她见着他薄唇弯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微弧。

他在笑吗?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