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光

◎他正处于漫长的人生低谷◎

一时间季甜甜和马教练脸上都浮现出一致的茫然。

丛娟在旁边愤愤地看着,胸膛剧烈起伏。她真是从来没见过像季甜甜这样运气好到爆炸的人!

有滑冰和舞蹈两项天赋不说,当她缺少舞伴,国家队的种子选手就咣叽一声砸到她面前。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

丛娟转眼看向肿了半边脸的赵风,心中着实憋闷的很。就在刚才,她拼了命想要保住赵风不被季甜甜抢走,季甜甜似乎是觉察到了的。现在想想,赵风这种档次的舞伴季甜甜哪里看得上眼,也不知道会怎么在心里笑话她呢!

从娟又尴尬又羞恼,嫌弃地看着赵风,只能默默消化内心的不甘。

另一边,徐驰默默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季甜甜。

他觉得小姑娘的表情不该是这样的。以唐逸在冰舞圈里的名气和他那张迷死小女孩的脸,小姑娘听说可能和他组队,应该很高兴才是。怎么能迷惘呢。

徐驰想了想,应该是唐逸刚才表现得太凶狠了,吓着人家了。

“你看你把人吓的。”徐驰拍了一下唐逸的后脖颈,“后悔了吧?”

“后悔。”唐逸淡淡说话,“打太轻了。”

“我看是我抽你抽的太轻了!”徐驰真是生气。

“不过,唐逸不是有舞伴吗?”马教练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问徐驰,“钱熙悦去哪儿了?”

“她不滑冰了。”徐驰笑笑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钱熙悦不滑了?”马教练一脸震惊,过了会儿才缓过神,“难道……是因为新出的规定?”

徐驰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

“新出的规定是什么啊?”集训生开始小声讨论起来,“好像之前听人说来着……我记不太清。”

“就是,这赛季以前国际冰舞比赛要比规定舞,创编舞和自由舞三项。创编舞,就是按照规定的韵律自选音乐,自选舞蹈步法完成一套节目。自由舞就比较好理解,对舞曲舞种没有规定,自由度比较高,只要节目包含规定难度动作即可。主要就是这个规定舞比较曲折。以前规定舞就是图案舞,图案舞的话,可以理解成按照ISU(国际滑联)规定的图案轨迹滑行。每个赛季固定一个图案,或者在几套图案里让选手抽签,选手搭配音乐完成节目。”有比较精通规则的集训生继续科普,“就在不久前,ISU出台新规,取消了规定舞,将创编舞与规定舞稍作融合,改成短舞蹈。从这个赛季开始,冰舞比赛只比短舞蹈和自由舞两项。”[1]

“这么听起来改动不小啊……”

听闻马教练提起钱熙悦这个名字,前世的相关记忆逐渐涌入季甜甜的脑海。

她上一世常在花滑论坛和人讨论冰舞,也经常看到其他项目的冰迷讨论。

所以她知道,钱熙悦曾经是很优秀的青年女子单人滑选手。年幼时她轻轻松松拿下五种三周跳,贝尔曼旋转的姿势也十分漂亮,是被人寄予厚望的女单预备役。

但是钱熙悦没能熬过发育关。所谓发育关即是指年少的女选手在成长期雌性*激*素的作用下,体脂率迅速增加,动作发挥受到影响。相比之下,成长中的男选手所受的影响就没那么大。雄性*激*素反而能帮助他们提升肌肉含量,令动作更容易完成。

因为体脂率和体型的变化,身体轴心改变,钱熙悦的跳跃能力大大衰减,三周跳越来越不稳定,比赛成绩逐步下滑。教练不甘心她就此放弃花滑,于是转项提上日程。转去其他对跳跃需求不那么高的项目,或许还有冲击好成绩的希望。

钱熙悦身高高,注定无法成为出色的双人滑运动员。双人滑中需要进行抛跳,显然是娇小型的女选手更占优势,更容易被男伴抛出。在教练的建议下,钱熙悦转了冰舞项目。而那时,唐逸刚好没有舞伴。他的前一任舞伴因为得了厌食症被父母带到国外休养,基本是不再会继续冰舞了。

就这样前女单选手与唐逸搭档在一起。然而,花大量时间练习跳跃的钱熙悦乐感舞感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培养,接触冰舞一时也很吃力。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更刻苦地练,更刻苦地记。

自由舞创编舞先不要想,主攻规则定死,滑行轨迹定死的规定舞对钱熙悦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唐逸作为搭档,也尽职尽责地陪她一起苦练规定舞规定的22套图案舞舞步步法。

大家的想法很简单,过往赛季的规定舞都是在这22套图案舞里抽的。只要搞定22套舞步,至少冰舞比赛三项的一项就搞定了!

可是偏偏就在他们有所长进的时候,冰舞圈忽然出现大地震。规定舞取消了。

原来的创编舞融合规定舞一起改成短舞蹈。

好不容易有所把握的项目又没底了。

对于钱熙悦来说,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发育关,日复一日的苦练和伤痛没有打败钱熙悦,但是忽如其来的规则变化,还是狠狠地击垮了她。她折腾不起了,终于决定放弃花滑。

运动员面临的的挑战是残酷的,他们的挑战不止来自于自身,对手,而且还来自不停变动的规则。那是不可预测的挑战。

ISU的做法,季甜甜觉得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比起其他两项,规定舞的观赏性确实不好,看那么多运动员跳一样的步法谁都会腻。

但是,她也非常清楚,规定舞的取消,确实会令冰舞项目不占优势的国家以及队伍感到迷惘。定死的东西少了,主观打分的东西势必会增加。

她完全可以想象知道规定舞取消后钱熙悦和教练们有多么的崩溃。

“对于钱熙悦来说,这就好像是在A班拿不到满意的成绩于是去了看似要求不高的B班,但其实,B班的门槛更玄妙,拿到好成绩也很难。”参加集训的孩子们,在季甜甜耳畔唏嘘着,“我国的冰舞,真的任重而道远啊。”

季甜甜自回忆中回过神,视线扫过面色凝重的徐驰,落在唐逸的一头黄毛上。

现在想来,他可能也是因为内心有火,才以这样的方式宣泄。

他也愤怒,也不甘,但是除了看着又一位舞伴离去,他没有任何办法。

“海平面升高的时候,站在低处的人就会被波及,甚至淹没。”徐驰淡笑着,眼睛却没在笑,“所以必须要咬牙往上爬啊。”

“哎。”马教练长长叹息一声,“太艰难了。”

“可不是,有舞蹈天赋的娃娃大多也不会花大量时间来学滑冰。专精舞蹈,以后当不了职业舞者,也可以当舞蹈老师,至于冰舞……”徐驰笑笑,“从其他项目转来的运动员,大多重跳跃而轻滑行,又不熟悉舞蹈韵律,需要大量补课……罢了,说这些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