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今天家里整洁干净,一尘不染,客厅的玻璃小茶几上搁着一沓文件。

文件下压一张白纸,温故抽出来,元九渊没有像之前一样留一句“一切安好”。

用一种文绉绉的书面语陈述了他帮温故签约了,暂时不用卖宅子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嘱咐他按时休息,不用在十二点等待交接。

温故看在他这么真诚的份上,原谅了元九渊的作为,他就是这么容易哄好。

从看到微信群,温故已经猜到了一半,他双手拿起文件,迅速翻到违约赔偿的条例。

几秒后,温故深吸一口气,远山传媒太狠了吧,他径直翻到签名页,心里怀抱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风骨遒劲,笔势利落潇洒的两个大字——温故。

上面盖着一个干净的指印,温故蓦然合上合同,闪动的黑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元九渊签的名字,和我温故有什么关系?

为了争夺《罗刹天》的男主角色,各大娱乐公司大显神通,又是爆对家的黑料,又是给自家艺人狂买热搜,还有费尽心思和远山传媒和秦导打关系的,无所不用其极。

但最终赢家温故毫无形象地倒在自家沙发上,内心真诚祈求导演能把他给撤了。

温故躺了一会,肚子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昨天没吃饭一样,他生活习惯一直不太健康,以前这样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手脚无力。

自从一手捏碎水杯之后,他的身体素质突飞猛进,即使饿着肚子,也没有太强的身体反应。

饥饿让温故把烦恼忘得一干二净,他心里不装烦闷,很快自我调节心情,悠哉地打扫家里卫生。

但很快,温故咬着缺一角的汉堡,懵然地蹲在洗衣机前,黑漆漆滚筒里饭盒、碗筷堆放整整齐齐。

失踪多日的饭盒终于重见天日。

这不能怪元九渊,温故买的儿童科普书,卡通画里洗碗机和洗衣机一模一样。

温故清洗完洗衣机,拿了一沓便签纸,给每个家用电器贴上标签,备注物品作用。

元九渊啊,元九渊啊,温故心里很怅然,相比元九渊生活在陌生的现代,饱受修真小说浸染的他的生活好过不少。

想一想,元九渊才十八岁,完全脱离生长环境,孤苦伶仃地生活在一个人地生疏的世界,温故觉得好可怜。

吃完早饭,温故心里惦记给元九渊买剑的事,他想买点或真或假的古董,把家里弄的古朴风味,让元九渊有种熟悉的感觉。

余宁市最大的古玩城生意火爆,在古玩界小有名气,位于一间大型的商厦里,上下五层,过道两侧的玻璃墙的装修古意优雅,摆着瓷器、玉石、书画等古物件。

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真假难辨的高仿货,没几件真东西,但是价钱一点都不虚,专门坑不懂装懂的外行人。

温故戴着鸭舌帽,秀挺的鼻梁架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在商厦里徘徊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一间出售剑的商铺。

门脸宽阔奢华,精亮的柜台摆着常见的古玩意,一面墙上挂满形形色色的仿制古剑。

温故正打算上前仔细查看,身后传来一道熟悉陌生的声音——

“没想到在这见到您!”

雪龙王身穿简练的灰色道衫,手腕上戴着闪烁的珠玉,还有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手表,他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站在温故身后笑眯眯。

温故扶扶墨镜,这样伪装都能看出来是自己?

“您的气质太独特了,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没敢上前叫你,一直在后面跟着,看您进这家店,我也跟着进来。”雪龙王搓搓手掌,“您这是要买东西?”

温故不太想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老头不太对劲,“我随便看看。”

“您看,我也随便看看。”雪龙王恭敬地站在他的身侧。

温故仰起脸,扫一遍墙上的古剑,顺手拿起最显眼位置的一把汉剑,剑鞘黑色乌木雕琢,线条流畅漂亮。

剑身则是赤红色,布满乾坤纹路的鎏金,在灯光下泛出富贵逼人的耀眼光泽。

雪龙王神色骤变,他喜欢收藏古董,慧眼如炬,这把剑虽然看上去很像古物,但其实是高仿货,犹豫着说:“这把剑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是吗?”温故问一句,确实有点浮夸,不适合元九渊,“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雪龙王听他语气轻描淡写,又见他把剑放回去,心中突然醍醐灌顶,温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剑是假的呢?

这是在考验自己的眼力啊!

他深呼吸一口气,仔细地扫一遍墙上琳琅满目的剑,像是回到学生时代的重要考试,不敢有任何的差池。

良久,雪龙王从墙上小心翼翼拿下一把剑,他看过了,这个店铺里只有这把剑是真东西。

“你看看这把,还满意吗?”

雪龙王期待地望着温故。

温故拿在手里掂了掂,拨开剑身观摩一番,看上去很不错,正准备扫码付款,余光瞥见墙角的一挺重剑。

约其他剑两倍宽度,剑鞘黑漆漆的生铁,温故想到元九渊佛珠里的剑,也是一把重剑。

元九渊更喜欢重剑。

他把雪龙王选的剑塞回去,取下沉甸甸的重剑,用力拔开剑鞘,剑刃雄厚,剑身锈迹斑驳,泛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店铺里只有这一把重剑,温故没有其他选择,铁锈可以拿回家处理,“谢谢你的提议,我选这把了。”

雪龙王呆滞了足足好几秒,“能让我看看您的剑么?”

温故随手递给他,雪龙王双手捧过来,手指触碰到剑的一瞬间,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

惭愧羞耻,温故的眼力比他强上千倍万倍,枉他纵横古玩街数十年,鉴赏过无数的奇珍异宝,今天居然看走了眼。

温故选的这把剑他竟然分辨不出真伪,看上去的确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高仿品,但温故怎么会选到高仿品呢?

一定是自己的眼力低微,不能体会这把古剑中玄妙之处。

与之相比,他选的那把剑简直不值一提,雪龙王牢牢地握住剑柄,鲁班面前班门弄斧,关公面前敢耍大刀,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眼力竟然敢在温故面前造次。

温故见他发呆,轻声问:“好了吗?”

“啊?”雪龙王回过神,羞得老脸通红,“请容许我来为您付款,您喜欢什么,可以随便选,当做是我这次交的学费了。”

温故从走进这间店,必然第一眼便看中了这柄古剑,却故意拿起高仿品,刻意来勾起他的兴趣,来考验他的眼力。

他真是太傻了,若不是自己天资愚钝,温故不必在他眼前展现神通,亲自给他上了一堂课,这笔学费交得物超所值。

温故向下拽拽鸭舌帽檐,很疑惑地问:“我教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