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条悟没说话。

一宫美咲知道,仅凭这么三言两语,就想让他放下顾虑,没有那么容易。

她并不气馁:“我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够多,还不足以培养起足够的信任。但正因为时间不多,我们才必须把握时间和机会。”

她不欲催促太急,这反而会让人心生迟疑,后退拒绝。

因此她只是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了底下的校园——

在运动场上,“五条悟”正在和“伏黑甚尔”切磋体术。尽管一只眼睛看不见了,也别想让他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呆在一旁;“夏油杰”则正在用自己的咒灵陪伏黑惠训练式神。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站在一边看着,时不时鼓掌叫好。而不远处,又走来了另外几位学生,其中还有一只熊猫。

他们都还很稚嫩。

看着这一幕,一宫美咲像是在说五条悟,又像是在说自己:“即便身后有追随之人,可看着他们无法跟上自己的脚步,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孤单呢。”

……

你曾触发过一次精神崩溃事件,叫做“怨恨四溢”。

那时你操控的角色是森鸥外。

【怨恨四溢】:为什么我非得每一件事情都亲力亲为?我的一半部下跟不上我的命令,而我的另一半部下压根就听不懂我的命令,这样我怎么可能管理好港口黑手党?

……

五条悟说:“你有并肩之人吧。”

他指了指她的肚子:“你不是有丈夫吗?”

“中也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五条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正经了起来。

他其实早已不像少年时那样幼稚了,只是身边很久没有出现过可以放心坦率交谈的人。

一宫美咲的身份够高,能力够强,又是一个不会停留太久的异世来客,人们常常愿意对这样的人放下心防,就和旅游时,离开熟悉的地方,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更能放开一样。

他问道:“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女人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还会愿意为他生孩子?”

“因为我需要继承人,中也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我们是母系婚姻。”

“所谓的最合适,指的是什么?”

“力量。为了完成我的目标,我需要一切能用上的力量。”

五条悟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一宫美咲也抬头看向了他:“我知道这么说会显得很冷酷无情。更何况我们才刚刚认识不久,按照正常的交往过程,我更应该先给你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但我们都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只是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你尽可能的了解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说:“我认为我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就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最重要的支持。”

五条悟又看了一眼运动场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也许会影响另一个世界里,一宫美咲与“五条悟”的关系。

他们或许能够和解,又或许会变成致命的敌人,战斗到直至其中一方死去。

他收回视线,开始冷静的审视她:“为了完成你的目标,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谓首领,站在组织顶点的同时也是组织全体的奴隶。只要是为了组织的既存和利益,就要乐于浸身于万般污浊。①”一宫美咲平静道:“这句话我很认同。我也正是这么去做的。”

“你的婚姻也是污浊之一?”

“不,中也很好,虽然他的能力的确被称为“污浊”。”提起自己的丈夫,一宫美咲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容,五条悟看得出来,那并不是礼貌、客气、用作社交的微笑,而是更为真挚、热忱,所以才动人的感情。

“但如果有一天,我的婚姻妨碍了我前进的脚步,纵然痛苦万分,我也只能割舍。”

顿了顿,她低声补充道:“哪怕我会为此心碎。”

如果不是五条悟的五感比常人要更加灵敏,他或许根本听不清她最后说的那句呢喃。

但没等他发表什么意见,一宫美咲已经转眼看向了五条悟,“五条君呢?假如和一个你不爱的女人结婚,就可以得到助力,五条君愿意吗?”

“这是作为领袖必须忍受的事情?”

“当然不是。不同领袖有各自不同的统治方式,只是我并不抗拒联姻,并倾向于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结果。”一宫美咲温和的说,“五条君也许不是这样的,因为五条君很骄傲。”

“作为希望被人追随的领袖,骄傲似乎是不好的特质啊。”

“我认为不是这样的。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轻而易举的把婚姻当成交易,那才糟糕。”

“只是……”她话锋一转,“为了完成你的目标,五条君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谈起了他自己:“我曾经想过杀光高层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没有贸然给予评价,只是露出认真的神态,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她那专注倾听的模样让他感到了一丝平静。

“但那样是行不通的,我知道,杀光了他们,咒术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我选择成为老师……我要在那些烂橘子的手下,保护那些可以成为希望的学生。我希望他们在未来会成为我强大而可靠的同伴。”

一宫美咲没有跟他讨论他的做法是否有效,她反而向过去追溯道:“是什么让你有了想要改变的想法?虽然我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五条君17岁时是什么样子。但以我们世界的“五条君”来看,他现在恐怕还处于无忧无虑的年纪。

尽管讨厌高层,也不过是因为天性自由的少年人本能的讨厌老一辈人的陈词滥调,以及那些死板无趣的规矩而已。”

五条悟思考了一瞬要从哪里说起,最后却只是概括的总结了一句:“死了很多人。”

他又沉思了片刻,忽然道:“如果你问我结婚就能解决很多麻烦,我愿不愿意——不爱也无所谓,联姻对御三家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但我要她能派上用场,我需要的是同伴,不是五条夫人。”

五条家也不是没有催他早点结婚的声音。但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他们想要的五条家夫人,必然要出身高贵、贤妻良母、文静驯顺、服从规矩。

以至于他每次想起婚姻,脑子里都只有一道道面容模糊,只知伏地听命的无趣身影。

再加上他忙着和烂橘子们作对,根本没空也没心思去考虑组建家庭。

他才不需要这种麻烦的婚姻。

“那么这些事情,五条君准备告诉另一个自己吗?”

“呃……”说到这个,五条悟叹了口气,好像又恢复成大多数时那种不着调的样子了。

他懒洋洋的依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道:“我有考虑过,但就算是我自己,也无法对17岁的“五条悟”感到放心。即便告诉他一切,他又真的能保护好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