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贾母和王氏刚开始都觉得贾赦不过是发发脾气,闹不到多厉害,但是鸳鸯和赖大接连挨打之后,二人都觉得这次的事不大对头,便分别派人去请了外援。

王子腾和史鼐一个是王氏的兄长,一个是贾母的侄儿,接到自家姑奶奶的求救,自然要来相助的。

而且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荣国公贾代善刚过身,这顶梁柱大家长一走,总有许多家私利益需要争夺。王子腾和史鼐当然要为自家姑奶奶助拳。其实两人来之前还一脸轻松,根本不觉得一个贾赦有多难弹压。不就是自家姑奶奶想多得些利益,需要娘家撑腰么?

听见娘家来人了,贾母和王氏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脸上神色缓和不少。两人不约而同的拿眼睛觑贾赦,那一副倨傲看戏的神色,似乎在等着贾赦跪地求饶。

谁知贾赦眉毛都没动一根,气定神闲的道:“两位大人来了正好,也来做个见证。看看我荣国府到底丢了多少东西。”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贾恩侯不该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吗?

那头周瑞听说救星终于来了,忙不迭的迎出去,贾赦也气势汹汹的出去了。

这是什么路数?贾母和王氏一头雾水。但是那个煞星一样的贾赦一走,贾母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对盛泽喝道:“大胆奴才,还不给我让开!”贾母知道这人是贾代善身边的亲信,以前日常出入梨香院,也混了个面熟。但是贾代善都走了,再得脸的奴才也不过是奴才罢了。想当年那老太婆和张氏相继走了,那么厉害的陈嬷嬷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盛泽步子都没挪动半个:“国公夫人慎言,我们这些人可一个都没入奴籍。国公夫人对我们呼来唤去,奴才下人的乱骂,我等也不怕到兵部告国公夫人一个欺压良民。”贾代善特地留给贾赦的人,岂会受内宅妇人辖制?人家从边关载誉归来的退伍兵士,还有兵部做主呢。

贾母气得七窍生烟,却拿这帮人毫无办法。还有,自己怎么欺压良民了?这到底是谁欺压谁?

对于库房的事,贾赦放心大胆的交给盛泽,迈着流星大步朝仪门走去,迎面撞上前来的王子腾和史鼐。

贾赦一撸袖子,指着王子腾的脸道:“王子腾,你来了正好,令妹帮我管着家里,我原想着你王家富贵,令妹又是大家出身,交给她我放心。谁知今日我偶然一开库房,好些东西都不见了,你也好,令妹也好,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王子腾不但心狠手辣,也是贾史王薛四家里这一辈中难得的出色子弟。那一身的气势等闲人压不住他。叫王子腾说,贾赦这样的窝囊废,自己一只手可以捏死十个。但是眼前这个贾赦,王子腾非但没有压住对方,反而隐隐觉得对方气势比自己更强。

“贾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知道你家东西是你拿去送给哪个小老婆了还是赌钱吃酒输了?别浑赖我妹子!”王子腾也勃然大怒。其实王子腾知道自家妹子的德性,但气势不能输。

史鼐一看贾赦先向王子腾发难,自己乐得站干岸看戏,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王子腾见了史鼐的态度,不由得心下警惕,等会儿荣国府分家私,自己也要防着史家一些。

贾赦冷笑一声:“王大人别将话说太满,令妹有没有偷窃荣国府财产,王大人入内一看不就知道了?”

王子腾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贾赦。他王子腾自小出身伯爵府,自身又出众,几时被人这样奚落过?就贾赦那一副嘴脸就欠揍。

王子腾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脆响声,但是到底忍住了没动手。到现在二人依然觉得贾赦是因为贾代善死了,想从荣国府分一些利益。所谓大库失窃不过是一个由头。至于最终怎么分,还是实力说话。

于是王子腾黑着脸道:“世子带路吧。”

贾赦嘴角微微一勾,转身入内,却并未将人带去荣禧堂,而是带着人直奔库房。

王子腾和史鼐直到见了荣国府库房大门洞开,许多肌肉虬结的家丁举着火把一脸严肃的守着库房,自家姑奶奶神色凝重,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原本以为就贾赦那纨绔没出息的样儿,自家姑奶奶必然是占上风的,一看这情况仿佛又不像。

贾母见了自家侄儿,王氏见了自家哥哥,一颗心总算落地。

国公爷刚过世,这贾赦才闹了半日,两人都觉顶不住了。

王子腾迈开大步走到王氏身旁问:“怎么回事?”

在贾赦出去这段时间,王氏早就想好了说辞,见兄长问起,王氏便哭诉道:“这些话我都不忍心当着哥哥和史侯爷的面儿说,不然削的还是我们荣国府的脸面。公公刚去了,我这一整日忙着理家待客,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大伯哥这个时候说要看账本,我忙不过来吩咐得迟了些,大伯哥就砸了库房的门,说要对账。天地良心,大伯哥是府上的世子,他要查账我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这又要忙着待客,又要忙着守灵的当口查账,这是不让公公安心走呢。”

瞧瞧这避重就轻的话术,若是不知道王氏是个什么人,听了这话只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王子腾是了解自己妹妹的,当了这么多年家,这库房不可能没问题。但是王氏既然这么说了,王子腾心中也有了些底,转身对贾赦道:“国公爷过世,世子伤心过度,做事过激些也是有的。只是为了世子好,世子也该以孝道为重,顾全名声才好。”

这话说得虽然漂亮,贾赦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就是现在爵位还没下来,王子腾又有上朝之权,如果贾赦执意这个时候查账,就让人参贾赦一本不孝,国公爷热孝期间为了争夺遗产搞得家宅不宁么?

本朝以仁孝治天下,若是背上不孝的名声,这爵位削几级就不好说了。

呵,上辈子原身倒是为了名声什么都忍了,不也只有一个一等将军?贾赦怕削爵位?

“王大人此言极是。”贾赦道。

正当贾母、王氏等人都觉得王子腾这番话绵里藏针说得漂亮的时候,贾赦第一时间表示了认同。

接着贾赦补充道:“所谓孝,便是守住祖宗基业。我能守住祖宗基业,便是孝了。所以将账查清楚,让父亲走得安心,便是我最大的孝道。”呵不就是先给主题再写议论文么?只要能自圆其说就行,谁还不是纯孝之人了?

王子腾等人:贾赦什么时候这么能诡辩了?

史鼐皱了皱眉头,这个贾赦和他记忆中那个表兄似乎有些不同了。

王子腾打量了一眼库房门口那些列阵以待的家丁。他和史鼐都出身军中,这些人不是普通家丁,二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贾赦有备而来,自己刚开始倒是低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