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林如海听到宋安所言之事, 心中也泛起一股不适。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这样的人一旦权倾天下,自己不也成了蝼蚁一样么?果然如贾赦所言,所有人都不是在替他人拼命, 而是在自救。

“宋尚书放心, 此言我一定带到。”林如海道:“想来大内兄此举也不是为了宋尚书道谢。我们皆只需问心无愧便好。”

宋安点了点头, 办完公事便直接去了上书房。

有人蓄意破坏河防工程的事, 自查出来之后, 陈留百姓都愤慨了, 不但加强了自发巡逻, 还开始自发调查, 此事必然瞒不住。这些事迟早传入京城, 宋安索性先将此事捅到御前。

致和帝听完宋安的禀报,也气得捏紧茶杯许久不说话, 半晌才道:“朕知道了, 宋尚书有何要求?”

如果只是求财,修筑大型工程有人偷工减料是常事;但是蓄意破坏只有可能是害人。所以此事是有人针对宋安, 还是当地做工的有人要寻仇?

宋安不知道致和帝从中听出了什么,不过致和帝这么问,宋安便大大方方的提了要求,要人!

宋安道:“皇上, 这是陈留一地查出了此事, 去岁工部得到的批款多,许多地方皆在修建大工程,臣以为小心驶得万年船, 须得多派监工才好。但是经此一事, 地方的监工, 臣不放心。然,工部已经派出了许多人手监察各地工事,人手不足,臣请朝廷派监工到地方。”

朝廷去岁从各部院抽掉了人手巡边,便是龙禁尉都派出了好些,论人手也是紧张的。

不过都有人在河防上动手脚了,致和帝自然也会格外重视。直接问:“宋卿想在哪里调人手?”

宋安道:“皇上,臣以为若是派得开,宫里出人手便好。”

宫里能出的人手便是宦官,那不用说,这是将监督权直接交给了致和帝啊。

中央和地方向来也是一种博弈,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派宦官监督地方乃是常有的事,便是本朝监军,也常有宦官担任。

致和帝正隐隐对东宫有防范,听了宋安之言,颇合心意,便点头应允了。

等宋安走后,致和帝对戴权道:“宫里有哪些伶俐妥当的人派得出去的,你整理个名单给朕。”

戴权应是。

这结果宋安自然是满意的。

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譬如有人在陈留破坏河防这件事,宋安得了贾赦的提醒,知道对方乃是剑指钦天监。这个部门平时不显,关键时候掌握了话语权,甚至可以左右朝堂局势。

但是若是没有贾赦的提醒,宋安自己只怕都要觉得这是有人盯上工部尚书位了。而在致和帝眼里,工部尚书位才值得有人下这么大力气。至于钦天监?这么小的部门根本不在致和帝的考虑范围内。

但是不管怎么说,从宋安的角度,动手的都是致和帝的儿子,将监督权交给致和帝,不就是你管着你儿子些么?

所以宋安能爬到今天,人家正直为民不假,但是防范算计的手段也是一流。就这么一件事,直接告到了幕后人的老子面前。

三皇子名叫司徒礡,本来以前老大和老六母族显赫,手上直接掌着兵权,老二又是正统,司徒礡虽然也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但也隐藏得很好。

但是谁知这不到一年时间,老大和老六相继被圈禁,这便来了机会。

彼时虽然叶妃升了贵妃,司徒礡依旧没将司徒砾放在眼里。在司徒礡看来,司徒砾一个在礼部行走的皇子,既无显赫母族、妻族,也无实权。老大和老六一出局,唯一的对手便是东宫。

东宫自然名正言顺,背后实力也强,但是致和帝那边的微妙心思不是不可以借力。这等情况下,司徒礡下了场。

那回陨星降落,司徒礡也在钦天监埋了棋子,直到季繁的预测出来,司徒礡的谋士一揣度,才发现有人比自己更高明。也是那时候,司徒礡发现自己的对手不止东宫。

彼时司徒礡还有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其谋士孙景对司徒礡道:“王爷,光是对方谋士能想到在预测陨星坠落吉凶一事上反其道而行,此人便不可小觑了,日后必是东宫之劲敌。现在我们尚可不躺这趟浑水。”

这个时候司徒礡犯了一个常人都容易犯的错误。

普通人在下某个决定的时候,往往便开始畅想如果成功了会如何。譬如决定做某项生意,便开始计算多大的规模,多高的利润,每年能够进益多少,以后拿着这些钱可以过什么样的日子,却甚少去想万一血本无归该如何。

而司徒礡作为凤子龙孙,人家一脑补就是登基之后会如何。有了这等心思,再想放弃谈何容易。

便是这时候,司徒礡决定破坏陈留修筑河防一事。

虽然此事若成了,百姓付出的代价未免过大,但是工部左侍郎正好是司徒礡一系的人,此事拉下宋安,自己也可顺利扶持左侍郎上位,得一部尚书。

其实司徒礡派出的人安排好填埋草木在河堤地基以下之后便回京复命了。只留一妥当人预防出现紧急情况,盯着善后。毕竟此事成与不成,都要等到汛期才能验证,王府的人在陈留停留越久,反而越容易暴露。

谁知没过多久,破坏河防之事就被宋安发现了,还一状告到了御前呢?

司徒礡道:“现在父皇直接派人巡视河工,此事便只能作罢了。否则让父皇发现了端倪,得不偿失。只是本王不明白,宋安为何会那么快发现猫腻?就这速度,仿佛宋安直奔陈留,竟是知道哪一段被人动了手脚一般?难道季繁实际上是东宫的人?”

孙景沉思片刻,摇头道:“东宫从通灵宝玉之事翻身后,连续几仗都打得漂亮。证明东宫有极善庙算之人。因而,属下以为东宫不会再卷入这样的错误。”

司徒礡点了一下头:“看来是叶贵妃晋位份之后,老五忍不住了。也不知宋安这次是无意间帮了老五,还是老五提醒过宋安?总之是便宜老五了,日后季繁在钦天监必然出头。”

此事孙景还真没办法回答。

而现在司徒砾正在和叶贵妃说话。

叶贵妃得知宋安查到有人蓄意破坏河防之后也是大为震惊,叹道:“本宫早该想到的,没料到这一手,便是本宫失算。”

司徒砾这还是头一次听叶贵妃承认失算,宽慰道:“此事也不见得是母妃失算了,或许只是宋安为人小心,此事凑巧而已。”

叶贵妃却道:“皇儿,若是你安心做一个闲王便罢,若是有更大的志向,便万事不能存侥幸心理。另外,你王府那个江怀寿本事是有的,你有事可与他商量。”

司徒砾道:“他原是老六的人,事到临头背叛老六投靠本王,本王总要防着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