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chapter 76

除夕夜,暴风雪,温度零下十五摄氏度。

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来了手工饺子,水果拼盘还有一些干果零食,给除夕夜还尚在酒店的客人们一点儿慰藉。

柜子上的放映机缓缓转着圈儿,墙上是电影《蜘蛛侠》的投影,叶嘉青跟前的茶几上立着平板,屏幕上是杜庭和倪潇潇,一人占了一角。

杜庭家晚上在打麻将,杜庭则坐在沙发上坑小辈手里那几十块钱擦炮钱。

倪潇潇家里就是坐在一起看春晚,准确来说,是放春晚,大家各自玩各自的。

“那你一个人在酒店好无聊啊,老宋竟然丢着对象不要去值夜班,有没有人管呐?”杜庭凑近屏幕,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在磕,“要我说,叶嘉青,你就去抽他一顿,这还没工作呢,这要是工作了,那还了得,他得先和工作扯个结婚证才行。”

倪潇潇喝了一口酸奶,他那边的网络有点卡,“老宋没在这儿,杜庭就嘚瑟,老宋要是在,他第一个趴下叫爹。”

叶嘉青一直没有回答,他低头在打小游戏。

“叶嘉青说话。”

叶嘉青打完了最后的大怪物,抬起头,看着杜庭,“你们那边能放爆竹?”

“对啊,”杜庭举起手机,让叶嘉青看外头院子里小孩儿在玩儿的小烟花,“我在乡下,也没人管。”

“你一个人也太无聊了,宋南其值夜班到几点啊?”倪潇潇看着叶嘉青,觉得对方好像瘦了一些。

“早上八点。”

“我去,不想学医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杜庭和倪潇潇陪叶嘉青唠了很久,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两个人都被家里大人叫去睡觉了,叶嘉青打了个哈欠,打开微信,他一个小时之前发给宋南其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估计在忙,宋南其见习的科室,过年总是会迎来住院高峰期,因为过年的伙食太好了,还有亲戚朋友之间聚到一起,没事找事,有事谈事,谈不好容易动起手来,最纷纷住进医院。

医院里一直忙到了早上五点多,宋南其写完病历,这才有空看一眼手机。

[乌乌:你明天回家吧,不用来找我了,反正没多久就开学了。]

[乌乌:宋老师,你快忙死了吗?]

[乌乌:我睡了,我熬不住了,88。]

叶嘉青结尾,还发了一个猫猫打瞌睡的表情包。

宋南其看了眼时间,最后一条消息的接收时间是凌晨四点。

哪怕隔着手机,宋南其也能够想象叶嘉青在给他发消息时候的样子,喜欢撒娇,喜欢耍赖,喜欢伪作低眉顺眼将那点算不上坏的小心思显露给他看。

“还看手机呢?”宋南霜一边捶着脖子一边走进来,她将自己桌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你爸让你下班了去你对象那儿,让你把人带回家吃饭。”

今天是大年初一,昨晚是除夕。

宋南霜望着自己堂弟与同龄人不相符的沉静表情,开玩笑道:“宋南其,你怕是爱死你对象了吧,怎么过个年都舍不得带出来,把人藏在酒店?”

宋南其摁灭手机,抬起眼,“我等会带他回家。”

宋南霜点点头,她在中间站了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抽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盒巧克力丢给宋南其,“我朋友结婚送我的,我不爱吃,你把这个带给你对象,我看他长得挺甜,肯定也喜欢吃甜的。”

“……”

-

叶嘉青在早上接到了叶姒的电话。

他接了,没开口。

叶姒在那边支支吾吾半天,小声问道:“你脖子后边的伤,没事了吧?”

“已经拆线了。”

外边的雪下得太大了,天与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光将酒店的房间也照亮了,恍若白昼。

叶姒已经针对这件事情向他道歉过了,大概是歇斯底里失去控制,在恢复清醒后,她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情。

“下次放假,你带宋南其回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她语气格外小心翼翼,带着一点讨好之意。

“嗯。”

叶嘉青知道,叶姒能想通,他受伤刺激到了对方是一回事,张智肯定也在背后帮忙做了不少叶姒的思想工作。

叶姒的生活重心不是在张智身上,就是在叶嘉青身上。

叶嘉青离开她,不再和她一起生活,她总能明白,过于亲密的距离,不管是对于母子关系还是伴侣关系,最终都只能成为一种负担。

叶姒没说几句,手机就被张智拿了过去。

“乌乌啊,是叔叔,”张智握着手机,“别和你妈妈生气了,你妈妈不懂事。”

叶嘉青:“……”

其实,当妈的和子女吵架,少见的会有劝解的人出声就是你妈不懂事,而不是一味指责子女,然后以“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作为结尾和开头,甚至成为摁着子女低头的理由。

张智继续说:“乌乌,我在你们大学旁边的小区正好有一套三居室,快两百平,离你们学校很近,你不住家里,放假的时候可以住在那边,要是在物业那里。”

叶嘉青嗯了一声,“谢谢叔叔。”

张智走到窗户边上,他压低声音,“乌乌,你别怪叶姒,也别恨她,她有时候是挺讨厌的,叔叔也知道。”

他笑了声,“叶姒读书的时候就很讨厌,考试没考好还要专门请假躲起来,又爱面子,她朋友不多,都被她吓跑了,又黏人,不让朋友有新的朋友。”

“她本来不喜欢我的,她喜欢长得好看的,叔叔那时候太普通了,还长青春痘,向她表白,她说富贵不能淫,她不会为了金钱折腰。”

叶嘉青忍不住笑起来,这的确是叶姒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容易钻牛角尖,不服输,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能从你父亲的事情里走出来,你想啊,她一个重点大学的本科生,为了生你,连保研资格都没要,但怀着你的时候,你父亲就开始对不起她,她那么傲气的一个人,这不是毁了她嘛。”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压力,我希望你能理解她的某些行为,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你给叔叔打电话,我来处理,她现在还是挺听我的话的。”

“我知道,”叶嘉青低声说,“我没怪她。”

气氛轻松了些,张智便玩笑道:“其实你妈现在都还是觉得我长相一般,但她总算没十几岁那时候那么看脸了,不然还是看不上我。”

挂了电话,叶嘉青从手机一个相册里翻出叶姒年轻时候的照片,这些都是从那一本本厚的相册里拍的,没有电子版,都是一张张用手机拍下来的。

叶嘉青的五官脸型,和叶姒起码有五六分相像。

照片里的叶姒,还是十六七岁,穿着红白颜色的宽松校服,背着书包,长发披在脑后,头发还别了一枚绿叶发卡,眼神单纯干净,迎面扑来的清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