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谁的朋友

“那位客人叫谢颜,家世来历不知道,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挺俊的,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二少身边的燕林昨晚来和我们说,今天下午家里会来一个人,让我们好好接待。”门房站在客厅门口,低头不敢乱看,老老实实回答。

“不是齐休疾?”

“不是齐少爷。”

“嗯……”温夫人低头思忖几秒,觉得十分有意思,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温珩出国留学这么多年,在汉口几乎没什么关系,哪来的这个岁数的朋友,还直接请到家里。

莫非真是……

“这样吧,睿儿,你先去书房,替你弟弟待客,顺便打听一下,我稍后进去给你们送茶点。”温夫人拍板决定。

“嗯。”温睿点头,只要转移母亲的注意力,别一门心思逼他看那些庚帖,他都无所谓。

至于对此一无所知的温珩……他也是作为兄长为弟弟的幸福着想,不是吗?

谢颜在大院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正疑惑怎么通传要这么长时间,门房终于从楼内出来。

“谢少爷,我家二少不在,但大少在家,他请您先去书房一叙。”门房满脸堆笑。

温大少?是那个从英国留学回来,在军队做事战功颇丰的温睿吗?谢颜觉得哪里不太对,为什么温珩请他过来,却是温大少要见他,他们之前有过交集吗?

“谢少爷,您请。”门房殷切引路,谢颜只好压下疑惑随他进门,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上辈子工作特殊,又不是没结交过权贵。

一路穿过挂着壁画铺着地毯的长廊,顺着回旋式楼梯上至三楼,门房带着他停在一个实木门前,“谢少爷,就是这里了,我不能在楼里久待,您请进吧。”

谢颜冲他点头道谢,有节奏地扣了三下门,不一会儿,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传出,“请进。”

谢颜推门而入,看见一个和温珩长得很像的青年站在书桌后,穿着军装,眉峰间比温珩冰冷许多,就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温大少好。”

“你好。”温睿指了指书房的单人沙发,“请坐。”

谢颜握了握拳,走过去坐下,这位温大少与温珩长得很像,却与他兄弟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温珩是那种让人不讨厌的腹黑的话,温大少就是一把出刃必见血的军刀,谢颜可以与温珩笑着打机锋,却不想与温大少多说几句话,生怕那股锐气伤到自己。

“你是德春班的人对吧?”温睿问。

“我是。”谢颜不解。

“温珩托我替他打听德春班的事,昨天我得知了具体消息,他请你过来,应该想告诉你这个。”温睿平时话少只是懒得多费言辞,并非真的不会说话,不过他无论说什么,语调都是冷冰冰的,“德春班被流匪截去后,白老板亮出身份,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被西北巡阅请去唱了几天大戏,唱完应该就可以来汉口了。”

“请”去唱戏?这个请估计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乱世人命如草芥,戏子受人追捧是一夕之事,跌落泥潭也在掌权人一念之间,谢颜没有过多纠结这些,只觉得德春班没事的话,李泉肯定高兴坏了。

不过在德春班来汉口前,谢颜还得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

旧时拜师如认父,病死逃亡伤师父一概无责,极其残忍。谢颜不想把自己的命这样交到别人手里,更不想去学戏。白落秋对原主有救命之恩,他会替其报答,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把自己搭进去。

眼下他的情况,最大的问题还是缺钱,看样子是时候把汉口奇缘的小说投稿准备起来了,谢颜心想,等把李泉送回德春班,他就要自立门户了。

谢颜陷入思绪,思考自己接下来的种种可能,温睿见状同样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桌面上的地图。

“谢谢大少告诉我这些。”终于,谢颜回神道谢。

“去谢温珩吧。”

“嗯?”谢颜没有反应过来。

“他替你问的事,也是他打算告诉你,谢他不必谢我。”

“……”谢颜很想问,温大少为什么要如此纠结这种问题,无奈和人不熟,只能点头,“我待会儿再谢谢二少。”

“你和温珩关系如何?”不料温大少又问。

“还行吧。”谢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和温珩统共只见过三面,第三面连话都没说,只能说印象不错,关系硬要算略大于陌生人。

“嗯。”温睿点头,不再说话。

谢颜看着他,很想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什么可以解惑的信息,然而面对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只能是徒劳。

书房内的气氛陷入沉默,就在谢颜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有敲门声从屋外响起。

温睿起身开门,便见一位四十多岁,保养极好,五官明艳张扬的妇人站在门口,身后跟了一个拿着食盒的丫鬟。

“母亲。”谢颜看不见的角度,温大少的目光露处几分谴责,似乎在问她为什么才来。

温夫人没管大儿子的不满,笑着绕过他走进屋内,“昨日码头上的人送了些奶油过来,正好我们请了西洋厨子,我让他做了些洋人的糕点,拿来给你尝尝。”

温夫人示意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小蛋糕。

温家人除了温夫人都不爱吃甜食,这种糕点平日里都是给她打牙祭的,温睿看了眼蛋糕,没有戳穿母亲。

“这个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好,也过来吃些吧。”温夫人转头招呼谢颜,目露满意。

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看得出清秀模样,身形有些偏瘦,通身气质却极其出众,面对他们不见半点畏手畏脚之相,也不刻意突出,端的是儒雅温润。

谢颜在方才温夫人进屋时已经起身,闻言规规矩矩道谢,“方才不知道夫人在此,贸然上门拜见长辈,礼数不周,还请夫人见谅。”

“无妨,我们家不讲那些酸牙的规矩。”温夫人挥手一笑,招呼谢颜一起坐下,“珩儿刚回国不久,很多地方都不适应,我之前还不知道他交了朋友,如今见了你,可算是放心了。”

温夫人最近一门心思想给两个儿子找亲事,大儿子的事不过逼一逼他本人,多上些心就好,二儿子的情况却让她愁的蛋糕都少吃了两块。

温夫人早就认了二儿子不喜欢女人的事,反正温家还有睿儿,不至于绝后。她只是心疼儿子,希望他无论男人女人,身边总归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免得日后他们老了走了,一个人活在世上孤苦伶仃。

温夫人摸不准温珩和谢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都不重要,珩儿既然能对谢颜另眼相看请他来家中,说明至少不讨厌他,要是谢颜其他方面都合适的话,事在人为,她多撮合撮合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