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电话打过来时,白色的马自达正行驶在夜间的公路上,时速指针在180左右晃动。

“喂?”他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心二用。

对面沉默了一会,在他不耐烦之前终于开口:“苏格兰死了。”

刺耳刹车声中,对方低沉但不复冷硬的声音传入耳中。

“抱歉……”

马自达停在路边,后尾灯在地面投出红色光影,像血一样的颜色。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手机忽然的振动打断了将要出口的话,他取下看了一眼。

“具体发生了什么?”

赤井秀一不怎么吃惊他的冷静,说实话,安室透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城府极深、笑面虎、行事诡谲又危险的犯罪分子,就算后来得知对方的卧底身份,他对这家伙的评价也还是基本没怎么变,甚至又添了一个恶趣味。

因为……

直到现在,赤井秀一都能回想起这家伙轻描淡写道破他FBI身份时的恶人脸,以及自己当时破釜沉舟的心情,安室透欣赏完他的反应,接着展颜一笑,开朗又阳光地说:“好巧,我也是卧底哦!”

绝对的恶趣味。

赤井秀一拉开雪佛兰的车门,坐到驾驶座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火星在他眼底明灭。

能让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家伙主动找他合作,苏格兰对安室透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毕竟是同属日本警方的同伴,难得能从这人嘴里听到一句拜托,结果他也没能完成这个请求。

本来还以为能听到一声谢谢呢。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他顿了一下,之前出口的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是胸口中枪。”

赤井秀一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他知道的比安室透少很多,反而先一步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之处,通知安室透的时候就已经开车赶往苏格兰逃跑的方向。

凭借过硬的侦查意识一路几乎没走多少岔路,到达那片废弃工厂时也通过枪声迅速确认了位置,最后却还是慢了一步。

“只有一个男人在场,但是杀人的不是他。”赤井秀一道,“上楼时我好像看到过一个人……白色的,发色很显眼,一米七左右,性别不明。”

因为他赶着去找苏格兰,所以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道身影也一闪而过。所以基本上什么信息也没留意到。

“你有想到什么吗?”

安室透早就从贝尔摩德那里得知了白色幽灵的事。他被骗到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有这件事的一部分功劳,实力深不可测的幽灵、突然失联的诸伏景光,二者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他产生联想,失去冷静之后,原本能发现的把戏把他轻而易举绕了进去,最后还是赤井秀一提醒了他。

“白色幽灵。”他说出这个名字,眼底的情绪格外复杂,“这件事就到这里吧,莱伊。”

赤井秀一将手机拿到面前,通话结束的页面停留几秒后很快反回桌面,他按灭屏幕,难得露出了有些出神的表情,安室透最后几不可闻的一句多谢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话还没说完。

赤井秀一取下烟,夹在两指间伸到车窗外面,单手打字很快编辑好一封邮件。

苏格兰队尸体被两个底层人员开车带走了,他不方便追上去,站在楼顶用后备箱的狙击镜观察了一会,不难分辨出他们的目的地是东京湾。

安室透没理上面跳出来的提示框,他已经盯着一行字发呆有一会了,看得太久,发件人的地址已经眼熟到了陌生的地步。

他闭了闭酸涩的眼睛,重新发动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令车身旋转180度,向来时的方向飞驰。

单手编辑好内容,按下发送,很快收到了回复,他瞥了一眼,迅速删除掉。

他昨晚本来应该撤掉盯在秋泽曜公寓附近的人,不过最后犹豫了一下,决定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再撤人,于是现在派上了用场。

秋泽曜在今早回来过一次,呆了四小时二十三分再次离开,去向未知。

他没有特意找人跟踪对方,因为会被发现。之前那次也只是提前在诸伏景光在的地方蹲点。所以等到了人,这次则是确确实实的未知——也不一定。

安室透紧抿住唇,马自达化作白色的闪电转眼来到千代田区,一处高级公寓附近。

撬锁会留下不必要的痕迹,他不想赌秋泽曜的敏锐程度。所以撬的是对方楼上的无人住户,然后从阳台翻了下来。

干净到冰冷的装修布局,他对其中本该是厨房的房间报以疑惑一瞥,接着来到卧室。

“呃……”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他反而吸了口气,痛苦地捏住额头两侧。

秋泽曜和白色幽灵划上等号,安室透一瞬间有些怀疑这个世界的构成。

是组织在警方的卧底?

如果他真的是幽灵,成为警察应该是秋泽曜自己的选择,他在组织中的职责只包括杀人,卧底对他只是不必要的累赘。

但是为什么一个根正苗红从警校毕业的警官会和组织里的清道夫扯上关系?

安室透之前还想过让秋泽曜拉A君一把,这样在他欺骗的事实暴露之后,A君还能有一个可靠的归处,现在看来……

总感觉发现的越多,他的理智就越是靠近滑坡的边缘。

他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上前把躺在床上的诸伏景光叫醒。

对诸伏景光来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变装为醉鬼走在小路上,结果再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家好友表情复杂的脸。

“波本?”他茫然道。

安室透张了张口,重生以来第一次叫出了这个称呼:“景(hiro)。”

“零……”诸伏景光察觉到他的变化,迅速改了口,“你现在还欠我一个解释。”

安室透现在也还在重新组织思维中,脑海里的信息缠绕在一起,像个毛线球一样,他越是想理清,毛线球就越是凌乱。对上诸伏景光充满探究的眼睛,他顿了一下,决定从头说起。

“虽然听起来像个荒诞小说的情节,但我确实——了。”

诸伏景光眨了下眼:“什么?”

“——”被屏蔽了。安室透皱起眉,这是他第一次和他人谈起这件事,在此之前还从未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就像违禁词一样,不允许说出口。

现在的情节比荒诞小说更离奇了,说到底重生这种事本来就很不科学。他接受很快,尝试过用暗示的方法也不行后,果断改口。

“我是说,我确实有一个想保护的人——组织的成员。”

诸伏景光:“蒙特斯?”

“是A君……”安室透顿了顿,露出头疼的表情,“现在看来是两个也说不定。”

“哈?”诸伏景光大为不解,但他相信好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勉强忍住吐槽的欲望,道,“你说具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