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此时的惊蛰已经赶在鼠王觉察到之前进入洞穴。

这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洞穴,一个冰箱大的空间里有十几个出入口。而鼠王就在最中间的位置,四周围还守着几个看着就凶悍的大老鼠。

惊蛰就猫在其中一个出入口处,它的尾巴慢慢地甩着,身体却一动不动。

安以农知道,它这是在等待最好的狩猎机会。

二阶遇上二阶,就得拼智力、判断力还有耐力。

它不知道进化了什么,身上的气味居然完全没有被老鼠感觉到,甚至走动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都没有被发现。

鼠王完全不知道天敌就在附近,但出于谨慎,它还是让几个变异鼠一刻不停守护在它旁边,不留空隙。而惊蛰就安静蹲守其中,除了尾巴,全身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安以农都有些紧张,不敢呼吸。

“吱吱。”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耳朵特别大的老鼠钻进来,似乎要报告什么事。鼠王因此移动了,它前面两个变异鼠让开一点。

安以农看到惊蛰的眼睛睁圆了。

如惊雷,如闪电,黑暗中有风吹过。

“吱?”变异鼠们注意到的时候,它们护卫的鼠王已经倒在地上,脖子被咬断了。鸡蛋大小的迷你猫缓缓转头,嘴已经吞下变异鼠王的脑袋,且身体在长大。

而它的双目里,是狩猎的凶光。

“还没出来吗?”在外面等了半天的公寓所有者频频看手表。

“马上就会出来了。通常只有大家伙需要它待这么久。”安以农笑着说。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光从里面飞出来,安以农仔细看,惊蛰那漂亮的橘色毛发更浅了一点,带上了金色光芒。

“喵呜。”它丢下一只家猫一般大的老鼠,转身又冲进公寓里,金色的身影刷一下就消失在楼梯口。

“真是来去如风的好猫。”公寓所有者赞道,惊蛰的表现打消了他的疑虑,“你们可真是帮上我的大忙了。”

“你也是,帮了我们大忙。”安以农一语双关。

这一单,安以农赚了四万,惊蛰吃了一只变异鼠王,公寓翻修过又能正常出租,实在是三全其美。

之前拍摄的惊蛰叼着老鼠来的视频也剪出来了,安以农解释了一下起因、经过和结果。

因为没有惊蛰具体抓捕老鼠的过程,加上它身体庞大看着也不像是能到处钻洞抓老鼠的,很多人认为他这是摆拍,下面的留言都很难听。

安以农不在乎,反正钱已经赚了。

他也没有忘记对惊蛰的承诺,就准备去超市买本土黑猪的五花肉。外婆家的猪油渣就是用的这种肉。

“这家超市应该有吧?”他已经连着去了三个超市,它们并不提供本土黑猪的五花肉。现在他来到附近最大的一个超市,据说这里的食材非常全。

“哦!”路人看到他牵着的惊蛰,纷纷躲避。

“喵呜。”惊蛰也很不喜欢身上这些枷锁。

记门口的保安拦住他:“先生……”

“这是我的饲养证。”安以农拿出官方给的证件,“出现任何问题,我都能负全责。”

保安不敢放松,他仔细检查证件。安以农的旁边走过一个中年人,穿着黄色的清洁人员的衣服,低着头,却深深看了被捆绑的惊蛰一眼。

这个眼神很特别,一开始是温柔的,动物柔软的身体和清澈的眼睛让人放松。但很快他注意到那三四圈的套子,紧紧捆绑着惊蛰。

悲伤、愤怒、仇视……他的眼神变化了,情绪也变化了。

如果说这个人平静的表情代表着理智,那么他的眼神就是被理智压制着的负面情绪,越是压制,越是翻腾。

安以农也说不清是什么,但是他的第六感疯狂报警,耳边甚至奏响压抑的钢琴曲。所以等到证件通过,他就不由自主地跟上那个中年人。

惊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全程都很配合。

中年人没有往地下的超级超市走,而是往楼上走。

这个超级商场地上有七层,是附近的人逛街买衣服、吃饭看电影、约会、亲子游的地方。地下还有三层,超市和地下停车场并存。

带着惊蛰的安以农很显目,但他没有表现出异常,而是跟其他年轻的男男女女一样,仰头看着四周的餐馆,似乎在琢磨应该进哪家店。

他前面的不远处中年人走着直线,并且目不斜视。这个人目标很明确,线路也很明确,但他的脚步却是偶尔轻偶尔重,或许对于要做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的下定决心。

中年人走到第七层,这是商场最高层,有电影院、美容院、亲子游乐场,孩子在走廊上奔跑。

安以农注意到中年人避开了快乐奔跑的孩子,脚步还顿了一下,之后才走向一个凸出的平台。

整个商场其实就是类似奥运鸟巢的造型,上面加盖,中间是空的,只有倾斜的扶梯连接着不同楼层。所以站在这个平台上往下看,能看到扶梯和这块区域下面几层的大部分行人和店铺。

是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

同时,也是一个很适合制造混乱的地方。

安以农在一个冰淇淋柜台前停下,但他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那里。

中年人将手放在扶手上,向两边伸展,他整个人也往前倾。他的眼睛看着来来回回的人和华丽精致的装饰,那些鲜亮的东西仿佛第一次可以被他拥有。

“何国澍?你不是被开除了吗?”开着清洁车的清洁人员路过,他看到了他,并且停下车,“你来干什么?”

中年人转过头,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黑得出奇。

“喂,”前同事感觉到危险,退后一步,小声地说,“我知道你没有偷,你不是那种人。我是没有办法才会那样说的,我需要这份工作。”

中年人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他的嘴扯开,露出牙齿,像小丑的咧嘴大笑:“真奇怪,当我还是好人的时候,你们谁记都不怕我。”

中年人的手里生成了一张纸人,小小的,边缘不平整,仿佛是被人用手撕出来的。纸人在中年人的手心跳舞,而这个前同事做出了和纸人一样的动作。

他胖乎乎的鸡蛋一样的身体转着圈,在跳舞。

没有人注意到中年人手里的纸人,他们只注意到那个转圈的滑稽的清洁工,他们诧异、不解,又觉得好笑。

“妈妈,他好奇怪啊。”孩子们以为是表演,都在笑,中年人也在笑。

玩够了,纸人开始走路,清洁工也开始一步步往平台上走。

“不……”清洁工表情在笑,眼睛里却开始流泪,就在他将踏上平台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因为纸人也停住了。

一根纤弱的藤蔓缠绕上中年人的手,在他的愤怒爆炸之前,悄悄开了一朵浅蓝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