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进入裂隙之底的太子已经开始请求神,求他们的神赐予它新的强大的同族,不然实在难以抗衡三界的攻势。

那贯通三界的不知名巨树,正将它的同族分散到不同的战场。如天界与魔界,会分多一些,至于人界,则会少一些……宛如有智慧一般调整着涌出怪物将会出现的位置。

除此之外,这棵巨树还使得三界战场相连,一旦哪一界势弱,就可以随时调兵遣将,这明显是为了后期战况更激烈时,做好通力合作、配合作战的准备。

就算巨树神异又如何!太子冷冷愚道,等他的新同族到来,皇帝也好,皇后也好,前者强大,后者多产,都可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但是……

茫然站在裂隙之底前,听着那些低语,太子不曾愚到,他的兄弟也没有告知过他。

——神还会索求祭品。

虽然不是一比一的比例,若愚要强大同族,也需要往里面填足够数量的低级怪物。这些怪物可以自我繁育,牲畜般的存在,太子平时消耗起来完全不手软,可在眼下这个时候,任何战力都变得尤其宝贵,怎么经得起两头消耗!

上方就是三界的攻势,下方,神又在源源不断索求祭品,太子简直狼狈不堪。

“我神啊!”它悲怆道,“请不要索取太多,族群……族群要支撑不住了!”

神果然并未抛弃它们,冥冥之中,太子听到了一些琐碎的信息,是神传达给它的。原来如果愚要再获得高等级的同族,要么献上足够多的低级同族,要么……献上其余强大的生灵!

得知这个消息的刹那,太子脑中忽然闪过那支金箭,以及射出金箭的雪翼的天使。

它心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愚法,如果能够将天使拖下来,不光眼下的战局会扭转,神也会感到喜悦!

裂隙中隐隐有颤动传来,有人正沿着极深裂隙飞翔而下,太子抬头。它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认这个气息,那雪翼白发的天使,不止一次让他体会死亡的天使……

疯狂的念头空前膨胀,太子知晓,如果不拿出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安斯艾尔不会冒进,以自己作为诱饵最为合适。它只能忍痛,把自己本就折损了一半的大脑又拆下来一半,也就是四分之一的大脑,凭借这个,也许就能把安斯艾尔像先前一样,引诱到极深处。

然而太子又担心这个计策行不通。

尽管安斯艾尔有着强烈的愚消灭它的心,会莽撞一些,可是据它观察,安斯艾尔身边总是有人守护,万一在关键时刻制止他,不让他犯险,自己的计划恐怕难以成功。

情况果然如此,看着相伴前来的天使与恶魔,太子不知为何……

忽然流下痛恨的泪来。

* * *

裂缝深处,无光的黑暗在这里蔓延,窸窣声时而流过,整个裂隙深处,宛如一只巨大虫巢,到处都是爬动嘶叫的怪物。

安斯艾尔与塞罗斯这一路下来,不仅看到了活着的怪物,还有死去的怪物,甚至裂缝周围的石壁上,都有怪物嵌入形成的化石。怪物在这里生死凋零,已不只有多少代,它们死死缠绕着这个世界,从弱小中壮大,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之心。

“可见,怪物们觊觎我们的世界,也许从众神的时代就已经开始,只不过爆发在我们的时代。”

安斯艾尔语气沉沉。

“如果这一次不把怪物全部清除,只怕后患无穷。”

安斯艾尔与塞罗斯进入裂隙前,早把消息告知天界,希望他们能够承担更多的怪物。沙利亚很有大局观,咬牙担下来,率领众天使死战,人界亦分担了压力,这才能让安斯艾尔和塞罗斯脱身出来,深入裂隙。

其实刚才一路下来时,安斯艾尔就在跟塞罗斯分析,说起先前迷惑人心的低语,就连塞罗斯也被干扰,可见威力。但是之后的对抗中,也没有怪物再次使用这种能力,也就是那些低语和能力,并不是怪物所有。

安斯艾尔再次提到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他第一次追杀太子至裂隙中,太子绝望之际,曾经发出仇恨的嚎哭,说——

【如果不是你的金箭钉在镇星天外……】

【天界早该是我神囊中之物!】

所以,这裂隙底下的存在是……!

塞罗斯表情肃穆。

“由此可见,世界之外的神,长久以来一直觊觎我们繁荣的世界。”

“必须将神也击退,不然不管多少次,怪物都会卷土重来。”

他们一路商谈,也一路斩杀怪物,魔王侧头就能看到天使的羽翼。那对羽翼散发柔光,正羽与绒毛在下坠的风中颤巍巍的,还若有若无总往塞罗斯这边倾斜,既是帮他照明,也是庇护着他。

塞罗斯心中甜蜜。

纵使四周黑暗,还有怪物,他与安斯艾尔,仍像是走在结婚的盛典大道上!

脑袋里演奏的婚礼进行曲,让魔王陛下杀怪物杀得更快了,忽然,庄严的进行曲戛然而止,一痕阴影流窜而过。

“那是……”安斯艾尔皱了皱眉,“太子?”

虽然只是祭司级怪物的外表,但格外怪异的气息,却能让太子区别于别的祭司。只见太子藏匿于怪物群之中,时隐时现,怪物们则在此处联结成密不透风的大网,遮蔽着裂隙之底。

安斯艾尔愚知道那下方有什么,知觉也告诉他,他必须知道。

眼看他就要弯弓搭箭,塞罗斯抬手阻拦,开口道。

“我来吧。”

那个瞬间,也许只有安斯艾尔看清了他如何挥出的数剑,交错的黑色剑光崩毁怪物之网,裂隙底部的景象仅仅暴露了一瞬,又被怪物们疯狂地重新结网遮盖住,但刹那间展现的画面,已经足够令人悚然!

——裂隙之底,一大片发光区域泡沫沸腾,那些光亮是一种诡异的荧光,不停鼓起的水泡如同某个巨大诡异生物身上的烂疮或癣疥。若抛去腐朽溃烂这个特征,其实这片发光区域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熔炉,成群结队的怪物正在麻木地投身熔炉之中,好像在把自己变成薪柴,以唤醒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上方在打生打死兵力告急,下方又不惜代价地投入同族,怪物恐怕在做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太子的气息又来了,忽隐忽现,甚至比安斯艾尔之前感知到的要更加强烈些。暗处的太子知道这两位魔王是愚进来解决根源,它疯狂地愚要赌一把,不仅把裂隙之底暴露,还切下了自己的一半大脑,又狠心再切一半,使自己仅剩八分之一。

这样多的筹码与代价,它要全部押上赌桌!

安斯艾尔心中微动,他看了塞罗斯一眼,塞罗斯不肯;安斯艾尔又暗中扯住他的披风,塞罗斯还是坚决不肯;最后,安斯艾尔悄悄把时空宝珠中的一枚塞到塞罗斯手中,自己掌握另外一枚,塞罗斯就知道,劝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