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地狱司

范祖禹离开皇宫的时候,心里已经猜不透政事堂的态度了。

是环庆路败了,所以恼羞成怒?还是一直胶着不下,政事堂以及官家失去了耐心?

可不管是哪一个,泄愤于夏使都是不理智的!

范祖禹想不透彻,在回鸿胪寺的一路上还在想着应对的办法。

在他回到鸿胪寺,关夏人的小院子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蔡攸以及一群皇城司禁卫。

范祖禹皱眉,他不喜欢蔡攸,这个年轻人太过狠厉,那皇城司渐渐有了‘地狱司’的恶名,死在里面的朝臣不知道多少。

蔡攸无视范祖禹,手里拿着一根耳耙,看着站在院门内的嵬名阿山,一脸叹气的道:“明知道我很忙,还这么折腾我,你是觉得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皇城司的禁卫手里都拿着兵器,尤其是举着短弩的,他们余光一直看着蔡攸,等待他的命令。

只要蔡攸一个眼神,他们就将院中的夏人射成马蜂窝!

嵬名阿山除了是这次来宋的正使,还是西夏皇族,他心里不信宋人敢杀他!

他脸色阴郁,冷声道:“从今天起,我们要自由出入鸿胪寺!还有,我要尽快见到你们的皇帝!否则,你们就杀了我,看我大夏铁骑,能否踏平你们的汴京城!”

范祖禹以及鸿胪寺众多衙役脸色难堪,眼神里愤怒的冒出火光来。

这些夏人,嚣张的过头!

外人不知道环庆路的真实战况,但作为皇城司的指挥,情报站铺设的主力之一,蔡攸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眼神不屑,嗤笑一声,道:“我也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打到开封来。所有人听令,这些夏人,尤其是这个嵬名阿山,敢踏出院门半步,给我将他剁成肉泥!”

范祖禹张嘴就想阻止,不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单说环庆路战况未明,岂能轻易斩杀使者?

万一落败,后面会不可收拾!

皇城司却不给他机会,一群人向前几步,长枪长刀,短弩短弓,齐齐对准了不大的院门。

夏人更为紧张,纷纷抬起了拳头以及手里的桌椅板凳。

嵬名阿山没有动,他双眼森然,冷峻的盯着蔡攸。

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随意轻佻,又狠厉无常。嵬名阿山看不透,但是他这个态度,是否透露出大夏进攻的失利?否则宋人怎么真的敢杀他们?

嵬名阿山注视着蔡攸,余光又扫了眼脸上不安的范祖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试一试。

蔡攸同样在注视着嵬名阿山,忽然间神色微动,伸手推开拦在他身前的两个禁卫,迈步走入了院子,在嵬名阿山的脸上审视片刻,自言自语般的道:“你是夏人的皇族……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吧?”

蔡攸身后的皇城司如临大敌,只要这些夏人敢对他们的指挥不利,他们会立刻发动进攻,将这些夏人杀光!

嵬名阿山心里挣扎犹豫,眼见蔡攸逼过来,冷声道:“你想怎么样?我大夏即将攻克环庆,你们嚣张不了多久!现在你们对我无礼,到时候你们会跪着来求我!”

蔡攸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眼神幽幽闪烁着,忽然退后出来,沉声道:“将他们所有人给我带走,押去皇城司!”

皇城司的上百人,院外的迅速翻入院子,院门前面的更是举着刀兵逼进院内,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范祖禹忍不住了,上前与蔡攸道:“不可!他们是夏使,你们不能押去皇城司。”

蔡攸哪里会听他的,直接道:“我会向章相公交代的。”

不等范祖禹再说,嵬名阿山却紧张了,道:“你想做什么?我是大夏正使,你们若是敢乱来,我大夏三十万大军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蔡攸脸上冷笑更多,再次一挥手,道:“所有人听令,但凡夏人敢反抗,就地格杀!”

嵬名阿山这次确定了,他们大夏的情况或许不太好!否则这些宋人不敢这么嚣张!

他登时心里有些慌乱,眼见这些禁卫如狼似虎,真的动了杀机,连忙竖起手,道:“所有人不得妄动!”

说着,他转向范祖禹,沉声道:“我们是大夏正使,哪怕有战事,也不能对我们无礼,我要见你们相公!”

范祖禹沉着脸,完全不知道蔡攸要做什么。没有理会嵬名阿山,冷眼的旁观。

蔡攸心里浮现了众多想法,脸上的神情有着得意的阴鬼之色。

禁卫动作飞快,径直向前扑了过去。

尽管嵬名阿山命令他的属下不得乱动,还是有人举起拳头,板凳反抗,呜哇大叫。

禁卫没有任何手段,长刀接连将不少人砍翻在地,一个个刀刃架在夏人脖子上。

不多久,几把刀同时架到了嵬名阿山的脖子上。刀锋锐利,冰冷,嵬名阿山白皙的肌肤渗出丝丝的血来。

嵬名阿山梗着脖子,满脸铁青,怒视着蔡攸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笃定,宋人不敢杀他!

蔡攸见拿住了他们,转身就走。

皇城司的禁卫给拿住的夏人套上锁链,陆陆续续的押出鸿胪寺,送往皇城司大牢。

嵬名阿山被捆绑的如粽子,在两个皇城司禁卫的推搡下出了院门。

他铁青着脸,目光冰冷的注视着范祖禹,想要用眼神杀死他。

范祖禹见着嵬名阿山被押去皇城司,心里总是不安心,交代几句,再次转身离开,前往皇宫。

鸿胪寺外,不少人在围观,看着夏人被羁押,响起了连连的叫好声。

“好!总算是抓走了,要是他们再敢弄死人,我非去敲登闻鼓不可!”

“想起上一次我就气愤,他们活活折磨死那么多人,朝廷居然听之任之,还礼送回去了!”

“是啊,想想就来气了,这次朝廷总算是惩治他们了!”

“抓的好!”

……

但也有人不忿,有几个身穿官服的,见着皇城司就面露怒色,再看到他们押的是夏使,更加怒不可遏!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大宋堂堂天朝,怎么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皇城司里全都是蝇营狗苟之辈,他们这是要坏两个邦交,令边境再起战端,其心可诛!”

“不错,绝不能答应!他们这样下去,夏人岂不是要无休无止的攻打我大宋,百姓可还有半点的安生日子?”

“朝廷当以黎民为重,岂能肆意妄为?我这就上书,要求朝廷立刻释放夏使,并与夏国修好,罢止兵戈!”

“好,算我一份!”

“走,趁此机会,好好与皇城司这帮猪狗之辈算算账!”

穿着官服的五六个人,满脸怒气的交谈几句,纷纷离开准备写弹劾奏本。

这时,蔡卞已经进宫,陪着赵煦,在御花园里慢慢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