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平静】

憨子的火柴人小手手好小, 抱枕的小手手好软。

不过都是凉凉的。

空气里的香味、手里没有温度的布料,都叫你更加想他。

你不该想他的。

他在的时候,你可以躲进他怀里哭, 他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一个人做所有事。

你一个人祓除咒灵,一个人啃苹果, 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可以哄五条悟,还是可以和夏油杰解释你根本没抑郁, 还是可以去抱小惠,去陪悠仁。

你都可以做到的。

但是为什么一想到他,你就想哭,你就觉得好孤单,你就好需要一个怀抱。

你不想给任何人看见你的眼泪, 他们会和你闹, 会叫你停下来休息, 会觉得你生病了。

你哪里病了?

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怀抱,只是一片温暖的海水,你只需要埋进他的怀里休息, 休息好了, 你就继续出发。

你只要这个。

你抱着抱枕,抱着你的陪伴熊,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如果五条悟过来, 看见你哭、如果夏油杰过来、看见你哭、又或者是甚尔、硝子、除了宿傩以外的任何人。

如果他们知道你哭了, 那会有好多麻烦的事。

你没出息, 你怕麻烦, 所以你逃跑了。

你抱着大熊熊传送到了清水寺, 这里没有灯,好黑,你抱着玩偶,把脑袋埋进他的肚肚里。

好软,你在这里哭,哭得好大声——就像在他怀里那样。

憨子坐在你的肩膀,用他的小手手轻轻摸你的脑袋,就像他的手指轻轻梳理你的头发,眼泪打湿了玩偶,它身上的香气也变得有一点点模糊,给你想象的空间。

你哭了好久好久,哭到没有力气再哭,哭到没有力气想任何事情,哭到睡着。

你梦到了一片黑色的海,海水是暖的。

你在里面飘呀飘,不知道飘了多久,那些累积的情绪好像都在海水的包裹下消失了。

你开始去思考,脱离禅院椿这一个身份去思考。

你是玩家,你不应该向一个游戏世界妥协,不应该向这个世界屈服,不应该为了减少一点点死亡人数,就被这个世界牵着走。

既然咒术师这么少,咒灵这么多,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咒灵变弱,让咒术师更强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个世界多一些咒术师,壮大你们的队伍呢?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平衡,因为有五条悟的存在,所以咒灵那一边的力量越来越多。

你不可能杀了五条悟,那你可不可以破坏这个规则呢?

你没有咒力不也很强吗,你是玩家,你凭什么要遵守这个破游戏世界的规则!

海水把你包裹,你就好像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这个破游戏,你不干了!你以前真的是个傻蛋,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原住民,把自己的思维都禁锢住了!

你是玩家,你才不是什么原住民,这个世界的规矩管不到你,你要去找漏洞,找办法,让这个世界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随着你的情绪变好,周围的海水也在慢慢消散,你醒了。

你让憨子调出久违的资料卡功能,点开自己的卡片。

【姓名:禅院椿。

状态:兴奋

……】

兴奋,是的,你很兴奋,但是你现在不需要兴奋,你需要【平静】。

宿傩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以很快进入【平静】的状态,但是他不在。

不过也没关系,你还有师父。

你还有师父留给你的幻境,那里面装着满满的时间。

你结印来到第三层,拿起你师父留给你的佛经,看着院子里的那两把摇椅。

这里是你和舞哉的小院子,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你还是喜欢坐在左边。

冬去春来,紫藤花开。

紫藤花瓣渐渐飘零,被风载到你的怀里,你低头看,有点想喝茶了。

想喝你师父的茶,想喝舞哉的茶。

你已经尝过了这世间许多美食,飞禽走兽,山珍海味,你到处打卡美食店,你吃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调料,可是他们的茶,你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也不会再有机会知道。

你的状态变成了【痛苦】。

你闭上眼睛,把脑袋往后仰,眯起眼睛晒太阳。

如果舞哉变成小猫,那他一定是一只白猫,叫声轻轻细细的,会在背地里搞破坏,你会好好修剪他的指甲,不让他再把人挠伤。

紫藤凋谢得很快,马上又是秋天,然后又到了花开的季节,日月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躺在摇椅上任由思绪乱飘,状态一直更替,到后来维持在了【平静】。

你好享受这个状态,不是很想起来,于是就继续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直到憨子焦急地把你喊醒。

“那个大坏蛋,他在偷东西!”

羂索吗?

你揉了揉憨子的脑袋:“急什么。”

他已经进了你的背包,成了你的所有物,怎么挣扎也没用。

你看了看紫藤上面的印记,距离你进来,已经过去一千三百年了。

这么久了吗。

憨子用黑乎乎的眼睛看你,一千多年过去,他还是傻乎乎的,被你揉脑袋,整个毛毛球都在抖。

你觉得有点好笑,你的系统,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了。

因为他依靠着你,依赖着你,只要你在身边,他就可以一直安安心心做个小智障。

你把羂索从背包里面放出来,还没看见人,一个黑色的方块先滚到了你的脚边。

是狱门疆。

“哎呀呀。”

是你师父的声音。

你抬头看。

白衣僧人站着朝你笑,纵使头顶有一条缝合线,脸上有些血污,也难掩其风华绝代。

……

是师父。

他在幻境的时候白发苍苍,可是在现实中,他到死都是一副青年模样。

这一刻,和师父九百年相处的时光尽数浮现在你脑海,过了好久,你才想过来。

这不是师父,是羂索。

他想伪装的时候,头顶的那一条缝合线就消失了,他的术式很精妙,精妙到你根本无法分辨师父和他的区别。

但是你知道师父已经死了。

“嗯?”羂索有些疑惑地把狱门疆捡起来,然后看着你,“竟然没有被封印吗。”

羂索现在用着你师父的身体,自然也可以使用他的能力。

你就像被大山压住,只有手指可以动弹。

你看他,想知道他到底还能耍什么花招:“我能复活,你杀我没意义。”

羂索显然也知道这回事,他手里捏着狱门疆,脖子上的锁链已经不见了,因为没有成功封印你,他的面色有一点失望,“虽然没有收获最理想的成果。”

“不过……”

他眉目晏晏,语气柔和:“还是多谢了呀。”

面对敌人,你习惯性拿出弓:“所以你这家伙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