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1章 百年劫

他原本计划拉拢高拱一起组建新北党,通过拉拢绝大多数的北方官员壮大自己,从而达到跟林党分庭抗礼的局面。

只是现如今看来,这一切无疑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高拱打一开始就没打算重返朝堂,甚至还假意“投敌”,从而瞅准时机朝着他们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这一次的政治丑闻简直撕下了他们山西帮、徐阶和宦官的遮羞布,通过邵芳这一个小人物,一举将他们三者的关系直接公之于众。

不管是他们山西帮跟宦官的亲密关系,还是徐阶和宦臣此次的政治交易,都将会被这个朝堂所不容,而他们无疑遭遇一场史无前例的危机。

早前林晧然让刘傅山带领刑部衙役到晋商会馆抓人,他跟孟冲都猜测林晧然是被高拱的归来搞得自乱阵乱,却不知道这个事情其实是林晧然早有预谋。

假借一个听似荒谬的理由,却是将他、孟冲、邵芳和杨百石等人的关系直接坐实,为接下来的大清算埋下伏笔。

雨水不停地落下,正在肆虐着院落中的枯树。

这一切的一切,无疑都在那位天纵之才的谋算之中,所有的人早已经在林晧然的掌握中而不自知。

哪有什么高拱和林晧然的龙虎相争,仅有他们向高拱授人以柄,进而被擅于谋算的林晧然狠狠地痛击。

王崇古看着没完没了般的雨水,却是暗自叹息一声,这一次其实败得一点都不冤,实在是对手太过于妖孽了。

事到如今,他知道仅凭现在的山西帮和徐党想要扳倒妖孽般的林晧然,哪怕高拱真的选择重返朝堂,恐怕亦是痴人说梦。

吱……

签押房的房门被推开,一个亲随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崇古没有望向来人,却是淡淡地询问道:“什么事?”

“老爷,内阁刚刚派人过来,让你即刻前往内阁一趟!”亲随的头上满是雨水,显得恭敬地汇报道。

王崇古轻轻地点头,只是眼睛望向被雨水打得光秃秃的枯木,却是知道自己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内阁不可能没有缘由传唤他一个小小的刑部右侍郎,而今突然间召见,必定是为了那天夜里他跟邵芳、孟冲和杨百石等人同桌饮酒的事情。

若是在徐阶执政时期,亦或者是杨博的权势如日中天之时,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事。

只是现在是林晧然的时代,而邵芳、孟冲和杨百石确实是意图蛊惑皇上,那么这个事情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哪怕邵芳、孟冲和杨百石没有咬出他,单是他们在如此敏感时期同桌吃饭,特别他跟孟冲同桌饮酒,这京城亦是不可能让他继续呆下去了。

冰冷的雨水还在继续下,早已经将正院浇得湿辘辘的,出现了一摊摊的积水。

“老爷,小心!”亲随将轿子准备妥当,小心地给王崇古撑伞道。

王崇古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便是迈步朝着轿子走去。

晋商在发迹后,很快意识到官场有人的重要性,故而这上百年来亦是大力培养读书人,亦是成功地培养了杨博、王国光、霍冀等高级官员。

只是他们的祖辈恐怕没有想到,他们花费近百年的时间所做的事情,竟然会栽在一个妖孽人物手中。

在林晧然轮番攻击和清洗下,杨博、王国光和霍冀先后被撵走,而今自己亦得步杨博等人的后尘,仅仅剩下外甥张四维还算有点希望。

不过张四维身上的晋商烙印太重,本身又是徐阶的门生,已然很难成大气候,甚至此次都难逃林晧然的魔爪。

正是如此,晋商的“朝中有人”百年大计可谓是夭折,今后山西官员想必崛起已然要给林晧然叩头才有机会。

至于他们山西帮的根基晋商可以“惨烈”来形容,林晧然先是通过纲盐法将晋商边缘化,接着切断了晋商和蒙古的走私线。

如果仅仅是财路阻塞则罢了,林晧然对于走私的晋商并没有心慈手软,对于参与走私的晋商是洗清了一轮又一轮。

林晧然就像是一把无情的镰刀,从最外围的走私人员钱三多等人开始,再到核心的走私人员范千山等人,通通都被林晧然直接咔嚓掉脑袋。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屠杀,特别是林晧然还对走私商人给出高额的悬赏,加上边军绝大多数将领都忠于林晧然,致使走私的晋商简直被斩得一个不剩。

如果将这些因走私而被斩杀的晋商堆在一起,他们的鲜血恐怕是血流成河,而尸体更是堆积如山。

只是现在似乎还没有完结,杨百石等仅剩的晋商此次试图收卖内宦干涉朝政,自然还是难逃被咔嚓的命运。

几滴雨水落到了王崇古的脸上,王崇古感受到了这场雨水的寒意,亦是感到那位大人物的强大以及自己的渺小。

“起轿!”亲随看到王崇谷在轿中坐下,当即便是吆喝一声,然后领着轿子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

紫禁城,乾清宫门前。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此次鼓动高拱复起的太监不仅是孟冲一人,滕祥和崔敏等人都参与其中,却是被隆庆召了过来,而他们则选择顶着雨水跪在外面不断地求饶道。

隆庆是一个好糊弄的皇上不假,只是谁都不会接受被人愚弄的事实,故而他们这些人无疑是凶多吉少。

殿中的檀香袅袅而起,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芳香。

身穿龙袍的隆庆坐在案前,今日难得有点皇上的模样,却是破天荒般将五位阁老召到了这里商讨政事。

隆庆尽管没有嘉靖那般暴躁和凶狠,但想着自己竟然是被人如此利用,心里还是感到十分的愤慨。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若不是身旁的太监滕祥和孟冲等人鼓动,他根本不会想起高拱,更不会生起下旨召回高拱的念头。

正是如此,在将高拱的奏疏送到内阁后,他心里还是久久无法平静,遂将李春芳等阁臣都召了过来。

隆庆亦是不拐弯抹角,对着面前的五位阁臣直接询问道:“诸位爱卿,不知你怎么看待高师傅的那份奏疏呢?”

官场有着很严格的尊卑制度,尽管这个问题是针对在场的五个人,但通常都是要李春芳率先开口,除非李春芳亦是没有主意。

“皇上,高阁老虽然在奏疏中言之凿凿,但事涉前任首辅,臣以为应当先行核实清楚再论罪!”李春芳犹豫了一下,当即便是认真地表达观点地道。

站在旁边的郭朴眉头微蹙,当即便是反驳道:“此事调查不过是浪费时间!我跟高肃卿相交几十年,深知其为人如何,断然不会做出诬告徐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