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花奴(第3/3页)

方琦艰难地举起胳膊,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就是那个抱着腿的,他叫孟林嘉。”

五个玩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角落的床上,确实有一个抱着腿的男人。

他坐在床上,双腿屈起,双臂环抱在膝盖下一点,上半身上下轻晃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散在肩膀两边,眼神没有聚焦。

宁长风说:“他的身体状态还不错,你为什么说他快要死了?”

另外几人都看向他,诧异于他竟然积极问问题。

当然,他们也很好奇方琦为什么这么说。

方琦压抑地说:“因为他可能疯了,快要失去意识了。”

没等其他人继续发问,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出现的月光,“应该快来了。”

什么快来了?

方琦不知道为什么没说,他抓紧时间说着其他的,“他们一起被圣女带到楼上,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孟林嘉在他男朋友体内移植圣花,那天晚上他男朋友没有坚持下来,死了。”

方琦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悲痛欲绝的哭声。

几人都知道他们俩的事,贾晨升说过。

两个人苦暗彼此多年,终于得知对方也喜欢自己,刚在一起没几天,就要面临这样的事。

一个人拿着刀把另一个人的胸膛抛开,割开心脏。

而另一个人还没活过来,就像是亲手杀了他一样。

那个人得多绝望。

只是想象就能品出几分了。

宁宿按住心口,不知道是听了这件事,还是伤口的原因,他的心上有些疼。

方琦继续说:“确认他男朋友死亡那天早上,圣女立即给他移植了圣花。”

“等一下。”宁长风脸色难看地说:“搭档中剩下那个,不是要五天以后才移植圣花吗?”

方琦又灌了半杯的圣水,“那是在最先移植圣花那个人活下来的前提下,要间隔五天,是因为那个人需要五天恢复期,等恢复过来能下地,才能帮另一个人移植。如果他没能活下来,还要那五天恢复吗?”

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们还是想骂一句。

令人生草的规则。

“孟林嘉移植得很成功,前两天浩北家主,浩北就是买他们当花侍的家族,那个家主天天来看望他,这几天她再也不来了。”

“花神殿的人试图挽救。”

挽救什么?

方琦也没有说,他不用说了。

两个白衣人推开黑门进来了,其中一个人扛着一个麻袋。

他们走到孟林嘉床边,打开那个麻袋,露出一个人血肉模糊的脸。

大殿里上百个花侍,除了十几个神情惶惶的,都静静地看了过去。

方琦轻声,带着颤音说:“那是他男朋友。”

宁宿捕捉到他声音里的颤抖,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麻袋里的人。

五六百平的大殿里,只有他们身边这一个小圆窗,月光仅能照亮这一方地。

为了维持阴暗潮湿适合圣花生长的环境,黑沉沉的大殿里,仅点了几根昏昏的蜡烛,勉强能在黯淡的光线里看清路和人。

黑色的麻袋里,那人已经死了好多天了。

血肉模糊之中,隐隐能看到黑紫尸斑,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容貌。

如果不是大家都经历过不少副本,猛地在昏暗中看到这张脸一定会吓得不轻。

他的身形也不对,太矮了,没有双腿。

一个玩家呐呐地问:“孟林嘉怎么没有反应?”

方琦说:“一开始他是有的。”

“第一次,他只是看到男朋友的尸体就疯狂大叫。”

“第二次,他们给他看男朋友腐烂碎裂的胸腔,他抱头痛哭。”

“第三次,他们握着他的手再次割裂他男朋友的胸腔,他崩溃挣扎。”

“第四次,他们把他男朋友的腿扔到他身上……”

方琦用低低的,只在这一处月光触及的小天地里晕开的声音,说着他在阴暗花神殿的所见所闻。

“那几次,浩北家主站在一边,笑得特别兴奋开心,后来她就不笑了,也不来看他了。”

为什么不笑了,他们都知道。

刚才方琦说了。

阴暗的角落里,白衣人从黑色的麻袋里扯出一截胳膊,扔到孟林嘉身上。

孟林嘉还是环抱着双腿,一下一下地上下晃动着上半身,对男朋友那节胳膊没有任何反应。

白衣人强硬地拉着他的手,探进死去好几天,都大敞着的胸口内。

孟林嘉另一只胳膊还是抱着双腿,上半身还是那样晃着,依然没有反应。

他疯了。

祝双双带着哭腔说:“他们到底在干嘛啊。”

她难受得不行,又慌得不行。

方琦暂时没法回答他。

两个白衣人静默地站在孟林嘉床边看他半晌。

期间,孟林嘉也不是对他们毫无反应,他偶尔会抬头看他们一眼,露出一个痴痴的笑,鼻涕流到嘴边,顺着笑漏出的缝隙流进嘴里。

白衣人扯开他胸口的黑色衣襟,在四周按了按。

其中一个白衣人摇摇头,“没救了,带走吧。”

“没救了?这就是你说的快要死了吗?”一个玩家嘶哑张口。

方琦说:“他说的应该是圣花没救了,快要死了。”

几人一愣。

玩家疯了,圣花没救了。

这让他们忽然想起,之前在齐老板水房里看到的那个失败的花侍。

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忽然就疯了一样地笑起来,被白衣人从水房带走。

或许,她不是疯了一样地笑,她就是疯了。

大殿里一片沉重的安静。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白衣人将孟林嘉扛到肩膀上,把一个疯了已经没有意识的失败花侍,带出这很多花侍在侍养圣花的神圣大殿。

孟林嘉被白衣人抗在身后向黑门走。

他的头在白衣人身后,长发随着白衣人的大步走动而晃动。

宁宿于黑暗中,在他头发晃到一边时,捕捉了他的眼睛。

一双异常清明的眼睛。

今晚,或者不只是今晚,他第一次看向麻袋里那个死了好久的人。

目光宁静悠长,把眼里仅有的光,放在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白衣人的靴子在黑石板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

“吱——呀——”

沉重的黑门被打开。

白衣人脚落在大殿外。

那眼里的光消失了。

宁宿心猛地一跳,那里莫名又疼了起来。

他没有疯。

圣花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