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露凝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婢女撞到她开始就是姬婴的计划。

王明愉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夜舞之所以消失不见, 恐怕就是因为她坚持跟过来,破坏了他的计划。

“你将夜小姐怎么了?”

露凝不想连累别人,甚至都没先关心自己的安危。

姬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夜小姐?孤见都没见过她, 如何将她怎样。”

他没见过她?怎么可能?

露凝下了床要走, 姬婴抬手阻拦, 却根本拦不住,她完全没收着力气,姬婴手腕一疼,几乎骨折,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屋子里香气扑鼻, 露凝不喜欢熏香,看到香炉就捂住鼻息躲开, 但还是晚了。

“孤竟不知, 你有这样大的力气。”

姬婴已经走了过来,望着桌上的香炉说:“这样看来,下面的人多此一举准备这个, 倒是做对了。”

露凝开始浑身发软,先天剑气只能护致命伤, 熏香或药物在不致命的情况下无法激发它。

露凝撑住桌子, 勉强保持着清醒,饶是她这般性格, 也真的生气了。

“你疯了。”

她努力想要离开,被姬婴费了些力气拦下。

“你说得对, 我是疯了, 为你疯了。”

姬婴说这话时表情依然非常平静, 温文尔雅, 完美的储君风范, 与他做出的事截然相反。

越是这样,越显得这个人心机深沉可怕。

不过也能理解,在东宫太子之位上做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个无垢君子?

他自然满腹帝王心术,只是从前没将这些用在她身上罢了。

姬婴其实从未想过对露凝放手。

哪怕皇帝亲自开口也没有。

他隐忍至今,等的就是这一刻。

皇位他要,露凝他也要。

他盯着她,音色温润和煦:“你为何不能好好看看我?我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时今日虽被迫迎娶其他女子,但我绝不会碰她。你是我唯一认定的人,待我登基,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这有什么不好?”

他一步步逼近她:“是,国师大人乃上界仙人,你遇见了他,自然再看不起我这凡间太子,可你不知道吧,他很快就要走了,他根本不会在凡间久留,答应父皇留下做国师只是暂时的——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到时你肯定会被扔下,又要怎么办呢?”

“我不想你那么可怜,阿凝。”

姬婴抓住她的手:“我心悦你,也理解你为仙界着迷,但你我皆是凡人,注定没有仙缘,只能留在这里。我不介意你喜欢过国师,只要你最终是属于我的。”

露凝使劲想要挣脱他,因为药效漫延没能成功。

“父皇迫我选太子妃,我应了,是无奈之举,但我也不想放弃你。”姬婴笑了一下,笑意温柔,语气认真,“你父兄的战功令我不能娶你做侧妃,但若是你我先有了肌肤之亲,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的用意就在这里。

到那时,不管露凝是谁的女儿都得嫁给他,哪怕是个侧妃。

他当然不舍得真让她屈居别人之下,不会让任何人压她一头,待他登基,身边不会留任何人,只有她。

他只愿与她共天下。

“可要做你太子妃的女子何辜?她又没做错什么!”

露凝忍无可忍,正要拼尽全力挣脱他的时候,黑气漫延到了房内。

有护卫东宫的术士在外发现不对,一路追来,立刻闯进来保护姬婴。

姬婴是被护住了,但露凝却被黑气卷走了。

“阿凝!”姬婴终于变了表情,神色冰冷地想去追,被幕僚团团围住。

“殿下不可!危险!”

姬婴指着那黑气消失的方向:“那是什么东西!”

“恐怕同是术士所为。”

东宫术士说得没错,他稍稍一提,姬婴就明白了,这肯定是藏匿在京中的来自其他二国的术士作祟,可他们抓露凝做什么?难道不该抓他?

他刚才看得清楚,那黑影分明直奔露凝而去,只是见他在,顺带想一起掳了他。

他有人保护,黑影未过多纠缠,卷了露凝直接遁走。

“去追。”姬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拳头握紧又松开,忍耐许久才没有再追上去,只压抑命令道,“孤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她少一根头发,孤要你们的命。”

术士们对视一眼,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按吩咐去追人了。

姬婴还是放心不下,他想到露凝之前问的话,吩咐亲卫:“去将王侧妃带来。”

“是。”

不多时,王明愉就被带到姬婴面前。

姬婴一改温文君子的模样,直接掐了她的下巴冷冰冰地问:“你做了什么?”

王明愉愣住了:“殿下何意,臣妾不明白。”

“别装傻。”他手上加了力道,王明愉疼得直吸气。

“孤自幼在皇宫长大,争宠的手段见过太多,你以为你真能瞒得过孤?”

王明愉眼泪都出来了:“殿下,臣妾真的不明白,臣妾什么都没做……”

“卷走阿凝的黑影你最好有个解释。”姬婴一字一顿,“夜长渡的妹妹是不是也被你用一样的方法转移了?”

王明愉懵了半晌,终于有些明白了:“殿下冤枉臣妾了,臣妾什么都没做,什么黑影,臣妾完全不知道!”

姬婴微微眯眼,他身边亲卫也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浑身心眼的人,王明愉演技再好也骗不过这些人精,她说的是实话,此事与她无关。

有些棘手。

露凝很危险。

姬婴很不愿意,但他得承认,遇见这种事情,太子又如何?

他恐怕还是得求助于国师。

南阳王府一处竹林。

微风拂动竹身,无瑕如玉的白色身影隐在竹影摇曳中,仍然在等。

从夜舞被抓,到露凝被太子的人带走,解离尘全都看在眼中。

在太子碰露凝的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出手了。

但变故陡生,又不需要他做什么了。

他很清楚带走露凝的是什么人,他们又要做什么,他很耐心在等。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解离尘指尖莹动光芒,城外等候多时的京畿卫立刻将京城围得严丝合缝。

解离尘的结界在京城四周布下,那些已经潜入城墙准备逃走的黑影再怎么努力,也出不去了。

他们只得占领城墙,压着掳来的露凝和夜舞朝下看。

露凝不知自己闻到的是什么香,但身上已经不再没有力气,转而变得古怪起来。

她很热,脚步虚浮,气息短促,被泛着薄光的刀刃押着站在墙边朝下看,一眼就看见了火光之下,骑在白马上,披着斗篷,蒙着眼睛,浑身上下无一丝除白外其他颜色的解离尘。

解离尘亦看见了她。

见她面色绯红,眼含春水,他就知道,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