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3页)

碧芜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小心地试探着唤了一声“殿下”。

誉王面上的沉寒已然消失不见,温柔的声音里反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碧芜静静地凝视了他许久,少顷,咬了咬牙道:“臣妾梦见……孩子的父亲了。”

听得此话,誉王面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少顷,他才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意味不明,“看来王妃真的很喜欢他,才至于做梦都还梦着。”

碧芜没有否认,只缓缓垂下眼眸,露出几分伤感,“臣妾对他确实爱极,若非腹中有了他的孩子,恐怕也早已舍了这条性命,陪他去了。”

她自然是在说谎,因孩子的父亲没有死,就在她的面前。

虽只是做了个梦,但碧芜仍然害怕梦里的事情会成真,害怕有朝一日他得知真相,会不择手段将孩子夺走。

所以她还得一遍遍,变得法子提醒他,这个孩子与他无关,借此来让自己心安。

听得这一席“感人肺腑”的话,誉王的眉头却是皱得很深,须臾,他才复又抿唇笑起来,轻飘飘道了一句,“能得王妃如此深情,那人可真是三生有幸。”

分明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入在碧芜耳中,不知为何令她脊背发凉,她总隐隐觉得若这人真的存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再看誉王神色淡然的模样,碧芜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纵然真有这个人又如何,对誉王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对付他做什么。

*

为了应付钱嬷嬷,之后的几晚,誉王都会来她屋里就寝,直到大抵七八日后,才渐渐改作两日,或三日来一次。

按大昭习俗,大婚第九日,新妇是要同丈夫一道回门的,碧芜也早早备下了礼品,做好了准备,可谁知到前一日晚,她复又干呕不止,便不得不作罢,再改挑个日子去。

不过还未等她找机会回趟安国公府,端午却是到了,王公大臣皆要携命妇参宴,她作为誉王妃,自也不例外。

是日天未亮,她便起来梳妆,然后随誉王一同乘车赶往京郊的避暑山庄。

今年端午的活动,听闻与往年大差不差,一则为龙舟赛,二则便是骑马射柳。

之所以选在避暑山庄过节,正是因避暑山庄的山脚下有一大片湖泊,正适宜举办龙舟赛。

而龙舟赛的最佳观赏地点,就建在湖边高处的一个小楼上。

因怕碧芜身子不适,誉王令马车行得极慢,待他们抵达时,其余的皇子公主们都已先到了。

十一皇子喻景彦是头一个发现他们的,当即便起身唤道:“六哥,六嫂,你们可是来迟了!”

这一声顿时将楼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听得“六嫂”二字,碧芜着实有些不大习惯,下意识垂下脑袋往后缩了缩。

可身侧人却似乎不容许她退,大掌强硬地圈住她的柔荑,牵着她迎上去。

“早上睡迷了,这才误了时辰。”少顷,她便听他笑着答道。

十三皇子喻景炜闻言却忍不住起哄,“哦?六哥难不成是昨夜累着了,这才睡过了头?”

此话一出,屋内尽是暧昧的哄笑声。

然没笑多久,却听太后的低斥声响起,“十三!你个混小子,还敢拿你六哥六嫂打趣。”

太后横了眼喻景炜,旋即冲碧芜招了招手道:“小五,过来,让哀家瞧瞧。”

碧芜抬眸看了誉王一眼,才将手自誉王掌中抽出来,往太后跟前去了。

太后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关切道:“听闻你前段日子身子不适,连娘家都没能回去,如今可是好些了?”

“回皇祖母,孙媳不过着了雨,染了风寒,已是好多了。”碧芜答道。

“那便好。”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虽回门那日没能回去,但今日你兄长也参加了这龙舟赛,一会儿待比赛完了,你们兄妹俩也可小小地聚一聚。”

“是。”碧芜恭敬地应声。

太后又随意说了几句,便放碧芜回誉王身边坐了。

甫一在誉王身侧坐定,碧芜便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她疑惑地侧首看去,正与含笑看着她的承王视线相撞。

她强笑着,有礼地微微颔首,心下却觉有些不适,忙将视线转了回来,投向窗外。

没过一会儿,龙舟赛正式开始。

今年的龙舟赛分了两个队伍,一队是太子率领的御林军,还有一队便是碧芜那位兄长,萧鸿泽所带领的昌平军将士。

随着鼓声敲响,喧哗呐喊声震天,两只龙舟在湖上如脱弦之箭,飞快而出。

一开始,显然是萧鸿泽率领的红舟速度更快,动作更一致,气势也更摄人,但到半途,太子率领的绿舟便后来者居上,一度赶超上来,最后以微妙的差距拔得头筹。

场外人虽都直呼精彩,对太子赞不绝口,但其实都心知肚明,比赛一开始就定了胜负。

这场龙舟赛,说是要借此彰显大昭国强兵盛,实则是永安帝为了维护太子储君之位,借萧鸿泽之手给众人看的一场表现罢了。

碧芜坐在楼台上,看着永安帝龙颜大悦赏赐太子,蓦然感慨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三年后,本牢牢坐着储君之位的太子却会以谋反之名被追杀,穷途末路后自经于蚩疑江畔。

她在心下暗暗低叹了口气,余光正巧瞥见离她有些距离的赵如绣,此时,她正盯着窗外,双眸亮如繁星,唇间笑意灿烂。

碧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底下与萧鸿泽谈笑的太子。

虽知道赵如绣会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可她越是喜欢太子,碧芜心里便越是难受,因她知道太子终究会负了她,甚至害她没了性命。

碧芜静静地盯着太子的方向看,心下思绪万千,却不知身侧也有人也盯着她瞧,她瞧得越久,那人的眸色便越发漆黑沉冷,令人不寒而栗。

龙舟赛罢,众人坐着用了些粽食瓜果,便有内侍跑上来通禀,说各位殿下可以准备下去了。

虽龙舟赛是为太子一人而设,但接下来的骑马射柳这一项则是众皇子都可以参加。

听闻终于可以下去活动活动,几个皇子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几人中,就属承王射箭的本事最佳,更何况如今太子和萧鸿泽都不在,不用比,头名归属也已是昭然若揭。

承王站起身,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他没理会周遭人的吹捧,忽而抬眼往碧芜这厢看来,笑道:“六哥,今日有六嫂为您助威,您好歹不能像去年一样,再拿个下等名次吧。”

这话嘲讽之意明显,碧芜偷偷看向誉王,便见他提起弓箭,语气无奈道:“射柳这东西,也有些运气在,光凭你六嫂替我助威到底不够,就看老天给不给我这份薄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