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咚”的一声闷响,后脑传来一剧烈的疼痛,五条稚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恍惚。

灵魂和身体仿佛被分割开来,疼痛、寒冷、恶心、愤怒……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所有的感觉,所有的疼痛,全部从身上剥离出来了。

而五条稚,宛如一阵没有形体的风,存在于这个世间,无悲无喜地看着黑暗的世界。

可见度极低的昏暗中,五条稚看见了自己,被几个孩子按在雪地上围殴的样子看起来很凄惨,半睁的眼眸里空洞地看不见任何神采,像丢弃的破布娃娃。

真可怜啊。

五条稚却没有升起难过悲哀甚至愤怒的情绪,什么也没有。

“征少爷!”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但似乎又隔了很远,迷迷糊糊地听不清楚。

“啪哒!”

一股坠。落感包裹了五条稚,像有无数双手扯住了他的四肢、身体、脑袋……将他往看不见底的深渊拽起。

“征少爷!别打了!”

雪白的发丝被泥泞染上了杂色,苍白的脸印着好几道泥印子和红痕,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地闭上。

没了那双过分显眼的异色瞳,和五条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让五条秋叶呼吸一窒息,或许是太过相似,让她的大脑错乱地产生了“五条悟大人受伤”的错觉,然后下一秒又推翻了。

神子大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凄惨的时候呢?

无尽地坠落可能让人恐慌,但五条稚似乎失去了感觉,麻木且无所谓地被拖着向下坠去。

“你们在干什么?!”五条秋叶着急地喊,“悟大人马上就回来了!”

悟——悟——悟——

尼酱……

五条稚像接收到什么关键词似的,迟钝的大脑清醒了过来,因为没有感觉,所以也不会有害怕之类的情绪,他挣脱开那些手向上游去。

“好疼啊,秋叶……”五条稚猛地睁开眼睛,余光里已经看不见那几个孩子的身影,但第一反应就是委屈地向五条秋叶告状。

在五条稚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五条秋叶在照顾他了,五条稚没见过妈妈,但在妈妈就是秋叶这样的存在吧?会给他讲故事,会给他穿衣服做饭,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

除了五条悟,秋叶是五条稚最依赖的人了!

好冷、好疼。

“我好冷啊,秋叶呜……”

小孩的眼睛红彤彤的,带着惊慌和委屈,五条秋叶松了一口气,立刻抱起他往屋里跑。

“稚少爷,我们先洗澡好不好?悟少爷马上就回来了,不能让他看到你这幅样子。”也不给五条稚拒绝的机会,立刻地提他脱了满是泥泞的湿衣服。

有心口有什么痒痒酸酸的感觉,五条稚向着五条秋叶伸手:“秋叶,抱抱我……”

如果说被欺负的委屈是10,见到亲近的人,委屈就会变成100。

那几个孩子虽然围殴了他一顿,但下手很有分寸,不打脸,不留痕迹,不伤骨头,只是摔在雪堆里,又委屈又冷。

“秋叶……”

“乖一点,我们洗个澡澡,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的,好不好?”五条秋叶轻声地哄他。

五条稚突然就不是那么想哭了。

他看着五条秋叶,五条秋叶忙碌地替他洗澡洗头,让他乖乖在浴缸里坐好,又连忙跑出去找衣服。

五条稚呆呆地坐了起来,然后才爬起来拿着毛巾把自己湿漉漉的身体擦干。

“稚少爷真乖!”五条秋叶抱着衣服回来,发现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便奖励地摸摸他的脑袋,夸奖道,“真是个好孩子呢~”

五条稚冲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软乎乎的:“秋叶,抱抱!”

五条秋叶俯身抱住了他。

随后又温柔地对他说:“稚少爷,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能告诉悟大人,知道吗?”五条征他们是注定要成为咒术师的,是悟大人以后的左膀右臂,五条秋叶不想让悟大人有夹在中间为难的可能。

而且弱者被强者支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稚少爷太弱小了,这是他出生于咒术师家族的原罪。

“悟大人会担心的。”她怜爱地看着五条稚,弱小的稚少爷不该出生在五条家。如果是出生于普通人的家里,这么可爱的稚少爷一定会被所有(普通)人疼爱的。

“嗯!”五条稚很用力地点头,“我是好孩子,会听秋叶的话。”

他拥有的很少很少,所以必须要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拥有的东西。

*

“尼酱!”

软软的声音随着炮弹一样速度撞进怀里,肉肉的小胖手熟练地缠上了脖颈,五条悟立刻对上了一双弯成月牙盛满了欢喜的眼睛。

“尼酱,上学辛苦啦~”

五条悟绷着脸,很有包袱地微微颔首:“还好啦!”

五条稚将脑袋埋进五条悟的颈窝,蹭了蹭:“尼酱,我好想你哦~”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带着一点点沉闷,像是小动物的呜咽。

五条秋叶的心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提了起来。

“稚酱你好黏人哦!”五条悟嘟囔着,“我只是上学而已啦。”五条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五条稚真的很喜欢撒娇。

软软的小年糕,娇气又黏人。

五条秋叶偷偷松了一口气。

天生的六眼让五条悟被迫接受着十分大量的信息,在家主和长老们的教导下,五条悟优先去处理了和咒力、术式有关的信息。

小孩子咒力并不浓厚,又从头到尾不使用术式和咒力,加上有五条秋叶在,满院子都是她的咒力残秽。

那群孩子不是第一次来小院,什么咒力残秽都不会留下,五条悟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即将满五岁的小孩罢了。

只要五条稚自己不说被欺负,就不会让五条悟发现问题。

“尼酱,”五条稚抬起因为蹭蹭而变得和哥哥一样炸炸的脑袋,掰着五条悟的脸,大声地说,“我最喜欢尼酱了!”

“……”五条悟的酷哥脸没能再绷住,耳尖尖都红了,“肉、肉麻死了!”

“尼酱呢?尼酱最喜欢我了吗?”

五条悟红着脸别过头:“啰嗦!”

五条稚却不放过他:“尼酱最喜欢我吗?”活像一个复读机成精。

五条悟被缠得没办法:“我也、我也最喜欢稚酱了。”虽然年纪还很小,五条悟的酷哥包袱却很重。

五条稚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脸,在他脸上大声地“啵”了一下。

“尼酱,我会一直一直一直——最喜欢尼酱哦!”

尼酱也是,要一直一直一直——最喜欢我哦!

“知道了!稚酱你是复读机吗?!”

五条稚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脸贴在五条悟的脸上。

小孩子的脸很软,像里面包满奶油的雪媚娘一样,软乎乎的但又很有弹性。软软的脸蛋蹭来蹭去,像是柔韧的皮裹着奶油被揉搓成各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