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相见②

阳台上。

姜筠冷静的思考一番, 说:“就算于庭‘病了’,过年这几天奶奶也不会让你走的,初二初三家庭集体活动谁也不能缺席,连我爸都把生意推了连夜赶回来, 你走不了。”

沈时眸色渐沉, 没有说话。

姜筠叹了口气, “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

大年初五。

一晃便过去了五天。

别墅区空了一半, 安瑜还在河北,安姥姥葬礼之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 安母悲痛之下在灵堂上昏厥,哪怕安瑜平日里再随意,这档口也慌了神, 每天守在医院。

叶然这两天刻意的没有去打扰他, 只在微信上问他情况怎么样。

安瑜看见消息后回了电话过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疲惫:“医生说我妈是劳累过度,让她放松心情,不要大喜大悲。”

叶然听的无奈,这几天让安母怎么放松心情:“过两天我去河北看看阿姨。”

“别了, 现在这里糟心事儿一大堆,我那个舅妈……哎, 你也知道,在抢我姥姥留下的房子。”

安家小有积蓄,和叶家不上不下,都是早年发家, 现在只要不出错、按部就班的往前发展, 就能保证衣食无忧的类型, 安家每年会给安姥姥一大笔钱,儿女无法守在父母身边尽孝,一般都会用金钱弥补。

安姥姥手下只有一套老房子,安母给她的钱她都存起来了,打算给安瑜花。

但现在情况太乱,就连安瑜都不便说话。

“你把今天没带你出去?”过了会儿,安瑜问起叶然。

叶然:“没有,他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什么鬼,”安瑜顿怒:“他别是又要把你一个人丢家里吧?大过年我真懒得吐槽你爸。”

叶然已经习惯了,知道安瑜是为他鸣不平:“没事,他要是走了我就去你家。”

“这才对嘛,”安瑜语气渐缓:“我临走前往冰箱里塞了不少零食,你想吃记得拿,好了,不说了,我舅妈来了,又得去应付她。”

两人一通电话前后不过三分钟。

挂断电话,叶然坐在沙发上,想到安瑜刚才提到的几种易放坏的水果,准备去安家看看。

如果没坏,就先不管,如果快坏了,他就带回家尽快解决。

他穿好外套,茶几上的小纸条随之掉落。

是叶父尽早离开前写的——【然然,中午不归,你自己出去吃点,钱放茶几下了。】

茶几下有两百块钱。

叶然没拿钱,穿好黑色的羽绒服,顶着寒风细雪出门。

前几天北京城放晴,太阳不大,但天气晴朗,适合走亲戚、出门遛个弯。

但是今早又下起了小雪,雪花如柳絮般裹挟在寒风中,短短一个早上,路边便积起厚厚一层雪。

叶然戴好围巾,步行走到东区安家,推开门进去的刹那,一股花香味传来。

安母和安瑜一样精致,喜欢一切味道浓郁的事物,叶然闻了闻,规矩的换上拖鞋,走进厨房,把冰箱里表皮已经有些发黑的芒果、苹果、梨子拿出来,装入袋子,又去其他地方检查了一下水电,确认无误后,才离开安家。

回程的路上他把烂掉的水果扔了,剩下的水果还能吃,他拎着袋子,悠闲地走回家。

离叶家还剩一百米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女人从路边的宝马车上下来,她化着精致而端庄的妆容,穿着白色大衣,头发看得出来经常做护理,柔顺的披在肩后,模样出奇的年轻,一点也不像已经四十多岁的人。

叶然缓缓停下脚步,攥着塑料袋的手不自觉收紧。

女人也看见了他,寒风中,她胸前的珍珠项链颜色明亮,脸上也露出一抹热情又不显亲近的笑:“然然。”

叶然垂眸,脑海中无数念头涌过,最后,他抬起头,平静的叫道:“小姨。”

*

咖啡厅内,人很多。

细碎的谈论声不时响起在耳边。

醇厚的咖啡被端了上来,微微冒着热气。

叶然沉默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快五年没有见面,但叶小姨和五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然然,”她柔和道:“这趟事出突然,我本来也不想来打扰你……但是我从你外祖父那听说,你跟你爸爸除夕那天回老家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要是知道,那天肯定也会回去。”

叶然低垂着眼,叶小姨的目光细致的打量着他。

比起五年前,叶然的变化大了许多。

五年前叶然才只是个初中生,稚嫩、安静,有着平常男生没有的沉稳,那时叶姥姥幡然醒悟,闹到叶家要带叶然走,所有人心力交瘁,就连她都觉得叶姥姥的行为实在过分。

但叶然不声不响的,在叶姥姥再一次来家里时,直接帮叶父选择闭门不见。

叶姥姥从那以后安分了许多,但为了避嫌,她和叶大姨这五年没有专门见过叶然和叶父。

现在的叶然依旧安静、柔软。

但又让她感觉多了些什么,似乎多了些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率性。

不太像叶父那种糙汉子能养出来的。

叶小姨收敛心思,笑着道:“今天本来我不该来,但你大姨家里忽然有事,我就带着她的红包一块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叶然看了眼,礼貌道:“谢谢大姨小姨,不过红包我就不收了。”

叶小姨轻叹一口气,没强求,“那下次你和你爸再来老家的时候,一定要跟我和你大姨说一声,当年的事大家都有错……然然,你姥姥年纪大了,有些时候说的话并非本意,我希望你能理解理解她。”

窒息感缓缓传来。

叶然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梗塞,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颤抖,连咖啡都端不起来。

叶小姨沉默片刻,抬起眼看他,像组织好了语言:“你妈妈也不希望看见你和姥姥闹成这样,对吗?”

这句话如震耳之铃。

叶然觉得耳膜重重的颤了下,一股并不剧烈的刺痛从耳膜传至心脏,他想忍耐、想压抑,但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最先浮起的,却是沈时那张素来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脸。

叶然动了动唇,大脑一片空白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妈妈还在的话,应该也不会怪我。”

视线里,叶小姨完美无缺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这些年包括叶姥姥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当年的事大家都有错,都等着他率先低头,等着他服软,等着他回归老家,和所有人用玩笑般的语气聊起当年的事。

那些言语上、行为上的伤害,所有人都觉得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缝合,他身为晚辈,不能有任何不满,就算长辈做错了事,也不能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