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佟氏和小康熙和好了。

博翁额福晋想不通琪琪格何必在两者间花费这么大的努力, 忍不住偷偷抱怨:“皇帝亲近你不是件好事吗?何苦花这么大努力做这些事……”

琪琪格笑道:“哀家不希望皇帝留下遗憾。”

这是她一开始的决定,就像是自己喜欢几个孩子,却也不会阻拦他们与生母亲近。

在这个时代, 似乎有点儿傻。

比如博翁额福晋听完琪琪格的话以后, 除了连连摇头以外,还用异常慈爱关怀的目光瞅着琪琪格……

琪琪格脸颊微微泛红:“怎么了嘛!”

博翁额福晋耸耸肩膀:“你是皇太后你说的算。”

反正事业都走到巅峰了, 傻点也没事。

琪琪格盯着博翁额福晋,总觉得她在说自己的坏话。

佟氏和小康熙和好以后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她搬进了位处慈宁宫花园的养寿堂中,满是花草树木的养寿堂比起清冷寂静的景仁宫,显然要来的舒适得多, 佟氏的身体是肉眼可见的逐渐转好。

只是没等众人高兴太久,待十月与琪琪格一同正式册封为皇太后以后, 佟氏……如今的慈和皇太后的病情又一次急转而下。

反反复复的高热。

越发频发且无法止住的吐血,以及身上频频出现的淤青瘢痕, 还有比年初时更加瘦削虚弱的身体……

一切都说明慈和皇太后的病情不妙。

御医们反复更替方子, 也无法止住病情的加重。望着每日变红一些的字样,琪琪格仿佛看到了死神的临近, 她惆怅的放下帘子,心事重重的回到外间。

太皇太后正在询问诸位御医。

御医们愁眉不展,踌躇片刻还是周御医站了出来。他小心翼翼的组织话语, 慎重说道:“回禀太皇太后,慈和皇太后的病情发展迅速,许是,许是……回天乏术。”

“……还有多少时间。”

“怕是……勉强能拖过新年罢了。”周御医低语。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

周御医默默低下头,又注意到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的指尖骤然加快速度。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慈和皇太后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琪琪格红了眼圈。

她又一次掀起帘子, 走入内间。看到倚在病榻上看书的佟氏时, 琪琪格又调整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面带笑容的提起小康熙:“今儿个皇帝在西苑骑射时猎到了一鹿三狐六兔,说要回头给你做件狐狸斗篷呢!”

佟氏坐直身体,她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只是她刚刚想要回话,胸口便是一阵翻腾,紧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宫人们乱做一团。

琪琪格满眼里充斥着红色,鼻尖缭绕着浓重的血腥味,望着越发鲜红的字样,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侧过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太皇太后立在外间往里看。

她低低吩咐一句:“使人传信回佟府,请慈和皇太后母觉罗氏入宫陪同。”

顿了顿太皇太后又补了一句:“让觉罗氏也带上行李,在宫里小住一月陪陪慈和皇太后。”

苏麻喇应了是。

话音刚落,太皇太后又加了一句:“觉罗氏年长恐承受不了刺激,便让其带几名女眷一起入内照看。”

消息传到佟府,佟府上下也是抽泣一片。

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想着年幼时的长姐,皆是红了眼圈,闷头抽着水烟一言不发。

倒是觉罗氏哭了一盏茶后止住了泪。

她将满府邸的宫人们指挥得团团转,又吩咐二媳妇赫舍里氏跟着自己入宫,长媳妇觉罗氏在家里料理家事。最后觉罗氏盯着二媳妇赫舍里氏的长女,唯一扼腕的是:“珑思年纪尚小,不太适合带入宫里……”

赫舍里氏眼前一亮。

她低声回道:“主子娘娘身体倦怠,珑思年幼活泼许是能让主子娘娘心情放松些?”

这样一说也有些道理。

就算妯娌觉罗氏看出赫舍里氏的小心思也是没法,谁让自己膝下并没有女儿呢?想到这里,她也乐得卖好:“弟妹说的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主子娘娘放松心情,好好养病才是。”

觉罗氏也觉得有些道理。

她吩咐赫舍里氏回头准备行囊,第二天一早便急急入了宫。

第一件事是给太皇太后和琪琪格请安。

琪琪格很是惊奇的看着佟珑思——佟国维之女?难不成这就是未来的孝懿仁皇后?

琪琪格上下扫视着佟珑思。

这孩子如今正是最为可爱的四五岁,圆脸桃腮,圆圆的大眼睛,以及长长翘翘的睫毛,放在后世又是个小睫毛精。

赫舍里氏很是紧张,唯恐皇太后说句不好。

琪琪格上上下下扫视一圈,然后温声吩咐:“你们早些去养寿堂吧,佟妹妹得到消息以后一直很期待呢。”

一行人齐齐应了是,起身朝着养寿堂而去。

太皇太后冷不丁的开口:“琪琪格喜欢刚才的小姑娘?”

“不算喜欢吧?就觉得挺可爱的。”

“是吗?”太皇太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没有再提起佟氏几人。

太皇太后似乎不太喜欢佟家?

琪琪格纳闷一瞬,倒也顺着太皇太后的心思没有多关注佟氏一行人在养寿堂的日子。

倒是乌日娜还会时不时提起一二。

比如今天:“主子,奴婢听说皇上带着佟家格格在院子里摘花。”

琪琪格停下手上的羊毛织布。

她叹了口气:“想必定然是佟氏让他们去散散心的,毕竟……她也不希望自己呕血的模样被两个孩子多看见。”

“可是……”乌日娜小声道,“奴婢听宫人碎嘴,说是慈和皇太后有意让佟格格留在宫里,如今是为了能让佟格格和皇上有……”

琪琪格手上动作一停。

她脸色微沉,低斥一句:“慈和皇太后重病,皇帝又是孝顺的,每日亲尝汤药,目不交睫,衣不解带的在旁伺候,哪里想过这些?更何况皇帝几岁,佟格格几岁?倒是坏了她的名声!”

乌日娜面容一肃,登时不说话了。

琪琪格又抬声喊道:“塔娜!”

“奴婢在。”

“传哀家的懿旨下去,严禁在宫里造谣生事,若是再传出这些个流言蜚语,皆严加处置!”

塔娜面色微肃,立刻应是。

琪琪格的旨意一经下发,宫人皆是颤若寒蝉,宫内的流言蜚语很快消失得一干二净。

慈和皇太后也察觉到不对。

尤其等秋寻报来嫂子私下的抱怨以后,她僵坐在榻上许久,止不住幽幽长叹一声。

“主子,您现在得好好休息才是。”

“哀家知道。”慈和皇太后点了点头,沉默半响以后轻叹:“明日就让额娘几个回去吧。”

随着佟氏一行人的离去,慈宁宫里也重新恢复了寂静,大雪纷纷而下,又到了一年的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