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文艺毒草(第3/4页)

而是像《白毛女》,《娘子军》一样的,大型芭蕾舞剧。

说干就干,回北城后,陈思雨就准备搞创作了。

不比《白毛女》,词和剧情都是固定的,《一尺的确良》从台词到剧本,再到舞美,全得陈思雨一个人来完成,这就得耗费她大量的时间。

而本来,既然海岛的慰演是由她去的,那么东北,边疆和青藏,以及西南边防的慰演,就都没有李倩的份儿,该由她去。

慰问演出的补贴款,也该全是她的。

但陈思雨要创作剧本,慰演,她就得把名额让出去,请假,专心创作。

听说她要请假,创作新剧本,曲团和许主任都被惊到了,倒不是为此而开心,而是,现在的文化监管是非常严格的,有一小部分人,专门盯着文艺工作者们挑毛病,挑罪名,进行文艺批评。

就比如《阿诗玛》,那是一部跟《刘三姐》一样优秀的文艺作品。

可是,有人说它是毒草,是精神麻药,是腐化堕落的作品,就把所有的主创人员全给批了一遍,作品,也被近封禁了。

别的文艺工作者们一看,都给吓到了,当然就不敢再搞创作了。

所以,现在的文艺作品,限制太多,稍有不慎就会踩雷。

文艺工作者们有创作的欲.望,可为了不惹麻烦,不被下放,所以不敢创作。

许主任也是为了陈思雨好,当即就否定了她的想法:“思雨,你想编一曲新的芭蕾舞剧,这个想法是很不错,但太冒险了,万一你要被人盯上,批为毒草,下放劳改,你的人生可就完蛋了。”

曲团也说:“思雨,艺术创作就不要搞了,收拾收拾,准备去东北慰演吧。”

陈思雨心里已经有初稿了,正热着呢,却被两领导泼了一头的冷水,她坚持说:“至少你们给我时间,让我把它创作出来,我会提前跟思想委报备,尽可能让它符合政策导向的。”

曲团其实是在保护她,推陈思雨出门,说:“我们不会同意的,赶紧去吧,收拾一下,去东北。”

“曲团!”陈思雨跺脚,撒娇:“给我个机会嘛。”

“不给,没得商量!”曲团厉声说。

正好这时,刚刚在音棚里录完新歌的梅霜出来,看到陈思雨跟曲团在推搡,遂过来问:“小曲,你跟我家思雨闹矛盾了?”

俩人在办公室门口,各个排练室里,姑娘们全凑在门上看着呢。

曲团小声说:“梅老师,思雨想创作一部大型的芭蕾舞剧,但现在政策风声那么紧,我怕万一撞枪口上,给上面盯上就麻烦了,所以不想让她创作。”

梅霜也不想陈思雨给自己找麻烦。

但站在艺术的角度来说,自《白毛女》和《娘子军》之后,多少年了,都没有出过一部大型的芭蕾舞剧了。

而要能有一部全新的芭蕾舞剧,于国内的芭蕾界,意义是非常巨大的。

她说:“让她创作吧,我来把关,送审的时候,把我的名字挂上就行。”

曲团一滞:“挂您的名字,万一被上面挑出毛病,您会挨整的 ,您就不怕?”

梅霜一笑,说:“上面哪个敢整我就来,尽情的整,随便整,我会挂上我所有的军功章,站上批.斗台,任人批.斗!”

说白了,哪怕当初冯大钢整她,是梅霜自己想不开,才会逃避的。

否则,她可是进过战壕,上过战场的歌唱家,她有着一枚枚,代表着她历史的军功章,真摆出自己的资格来,谁想整她,那都得掂量着点儿。

一个国家的文化艺术,要永远停留在八部样板戏上吗,文艺工作者们要永远,只能演那八部样板戏吗。

梅霜才不要,她要抗争,要争取,要努力让新的作品登上舞台。

为此,就算挨批,她也不怕。

既梅霜都这样说了,曲团也只好同意,她对陈思雨说:“那你就早点回家,好好搞创作吧,需要什么东西,到后勤科去批就行了。”

“谢谢领导。”陈思雨说。

从现在开始,以两年为期吧,《一尺的确良》,陈思雨必须创作出来。

进排练室收拾东西,刚一进门,就碰上李倩在排练室里跳蹦蹦。

陈思雨抱臂噙唇,冷冷看着,过了好半晌,李倩正跳的乐着呢,蓦然回头,顿时吓的停了下来,磕磕巴巴的喊:“思雨。”

陈思雨请假了,那么,慰演就还得是李倩上。

这于李倩来说,就好比天降大馅饼,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摸兜,掏出一张票来,李倩笑嘻嘻的说:“听说你最近要请假搞创作,很辛苦吧,姐这儿有六尺确良票,最近咱城里来的的确良多,姐这张送给你,你去排队买的确良吧,眼看五月了,做一件的确良的布拉吉穿。”

上周,如果不是李倩在临行前突然请假,陈思雨是不可能去海胶岛的。

当时陈思雨摸不着头脑,可现在回头再想,李倩她姐,应该是在发现知青们要暴动,搞乱子,冲击政府和军队之后,才刻意不让李倩去的。

当然,她姐是好心,要当时真的发生浑乱,文工团的人,很可能会受伤。

而从李倩姐能预判事情的发生,陈思雨推断,她应该是一个理智,且比较清醒的女孩子。

正好自从回来,陈思雨就一直放不下岛上的知青们,她就想借李倩之口,给李倩姐姐传个话,让知青们能清醒点,不要随便被人鼓动,唆使着闹事。

当然,话不能直说,得拐着弯子来。

而且鉴于李倩的性格,虽然是好话,可她还是要用骂的方式,反着说。

接过的确良票看了看,陈思雨把它拍到了李倩手里,一声冷嗤:“李倩,本来去海岛的该是你,最后换成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想拿几尺的确良票糊弄我,没门儿!”

李倩也一直纳闷儿,为啥她姐不让她去海岛,直到这几天,看新闻,听说海岛上出一个叛逃者,还是个退伍军人,这才恍然大悟,她姐当时的用意。

她心虚,但又不想丢面儿,强辞夺理说:“六尺的确良票呢,你爱要不要,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也懒得听。”

“我管你听不听得懂,好好劝你姐吧,知青日子虽然苦,但如果想闹,想让上面知道自己的委屈,得讲究方式方法,可不要跟傻子似的,被叛国者当枪使,要稀里糊涂的成了叛国者,一家子都没好下场。”陈思雨说完,转身就走。

李倩心里隐隐是能猜到些啥的,其实她也很害怕。

而要陈思雨一旦嚷嚷出来她当时请假的事,说不定她和她姐都会被打成敌特,心里害怕,可她嘴巴不想服软,就拿着的确良票说:“六尺布呢,能做一件布拉吉的,我送你是为你好,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快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