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对于苏淮安来说, 突破筑基期之感到来时,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即将解脱的感觉。

谢天谢地,这一日总算来了。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特殊, 因此在彻底入定之前,专门抽出时间, 同如许打了声招呼。

“哦, 哦好, 你慢慢来。”

如许平日里胆子不小,可真正看到苏淮安难忍眉间疼意突破时, 仍然觉得心惊肉跳。

“别担心,现在突破筑基期是好事。”医修在一旁安慰道。

突破在即, 苏淮安能够抽出片刻时间来已是不易, 在打完招呼之后, 便立刻进入了修炼状态。

如许和医修对视一眼, 走出房门。

院内,宋峰主正在眺望天空,看上去颇为心事重重。

作为云隐宗的掌权人,宋峰主平日里颇为潇洒自如,哪怕泰平一脉叛出云隐宗,也不曾有什么挂碍。

可今日, 他看上去眉头紧缩,心事重重。

如许与医修顺着他的目光朝着天空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乌云遮住了天光, 看上去竟似黄昏。

或许是听说了魔域传来的消息, 所有人在看向天空时, 都有一种奇特的悚然之感, 就好像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事物隐藏在乌云之后一般。

“宋峰主,休息一会儿吧。”

担心归担心,如许也知道负面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开口主动转移话题。

宋峰主回过神,苦笑一声:“我这心里就是放不下,真是老了。”

老了——很少有修士这样形容自己。

修真无岁月,又是在与上天抢夺时间,许多修士都不爱提及自己的年龄。

宋峰主这一句“老了”,说尽了自己的担忧。

突如其来的域外天魔,隐藏在暗处的分身,不知道会走向何处的此界未来……

诸多因素糅杂在一起,让宋峰主也不由生出几分畏怯。

这种畏怯对于修士来说,就是“老了”。

医修也心有戚戚。

唯独如许神态坚定:“一定会没事的。”

别人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时,都会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表现一种妥协的豁达,但到了如许这里,却是连半点不想退后。

“无论是崽崽,还是小宝宝,都会努力的。”

“如果认输,那就输了。”如许说道。

宋峰主被如许声音中的坚定震了一下。

他当然早过来被一句话就能说服的年龄,可他看见如许,想起了付出极大代价的青灯,不由得心生凛然。

是啊,为了此界的安稳,已经有人付出了代价,他怎么能因为担心和恐惧止步不前?

“你说得对。”宋峰主将心中的担忧扫尽,心境变得圆融起来,之前受的伤也有所好转。

处理好自己的心情,宋峰主眼神清明,注意力也转移到了眼前的事务上来。

他叫来灵幻真人,吩咐:“你再去把各个环节梳理一遍,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我这就去。”

灵幻真人之前一直觉得师父的状态不对劲,心中暗暗发急,此刻见师父缓过神来,不由得松一口气。

安排好了灵幻真人的活计,宋峰主这才算安心坐下来,安抚作为家长的如许:

“你放心,再等等,光是突破筑基期要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人回来了,说不定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闻言,如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容诩的离开。当时,他虽然已经从苏淮安处听说了许家与魔域的关系,可心中不是没有好奇。

为什么魔域出事,要这位年轻的许师兄去?

难道他的存在,对于魔域处理此事有很大的助益吗?

但当时由于苏淮安状态不对劲,如许没有将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而此刻,听到宋峰主的话外之意,他又忍不住心生疑窦:什么叫对方回来了,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要知道,宋峰主化神期修为,已经是此界的顶尖战力。宋峰主都处理不了的事情,难道别人可以吗?

如许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不过,还没等他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就见灵幻真人急匆匆地赶来。

“怎么了?”

灵幻真人迟疑片刻,看了如许一眼,道:“有人拜访。”

“谁?”

灵幻真人说:“他们自称是坛城苏家人,是安师弟的母亲和家人。”

“……”如许终于知道为什么灵幻真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

他是崽崽的爹,那“安师弟的母亲”,可不就是他妻子?

“别乱说,没这回事!”如许差点举手投降。

好在宋峰主曾经在早是了解过苏家人,对几人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没有纠结于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时候来拜访,时机未免太不凑巧。”

灵幻真人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答道:“前几日,坛城刚刚遭乱,如果那时离开,现在赶到此地倒也说得过去。”

宋峰主摇摇头。

“只是‘说得过去’。”

苏淮安与苏家人关系并不友好,苏家人还有灵松真君这么一门姻亲,此时在云隐宗位置尴尬,如果他们想避难,去宗门也比来平城好。

况且——

“你忘了,坛城之乱,是为什么乱?”

灵幻真人在听说苏家私人关系时尚且有些迷糊,但此时被宋峰主一点,顿时反应过来。

坛城之所以混乱,不也是因为域外天魔分身出现吗?

两件事都是同因,自然不能互相作为印证。

“既然如此,那要如何安排?”灵幻真人请示道。

“先放进来,请到偏厅去好好招待,等到小安生产结束之后再见面。”

宋峰主想了想,吩咐道。

如果说来人是其他身份,宋峰主想也不想,不会让人进门。但这些人,好歹是苏淮安名义上的亲眷,也不好做得太过无情。

“老弟,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宋峰主问如许。

“当然没问题。”如许对于苏家哪有什么多余的想法,随口应和道,“派一些修为高的弟子去。”

“好。”宋峰主愣了一下,然后笑道。

这厢不速之客的到来仿佛只是平静湖面掀起的一点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

反倒是容诩这一边,进行得不甚顺利。

他留下了睦月真人在平城,自己召集了藏海护法一路飞回了魔域。

“尊主。”

回到魔域的容诩变换了装束,重新回到了玄天魔尊的身份中。

“怎么样?”

魔域的天空比起平城看起来更加昏暗,一轮血月挂在天际,阴森的月光映照得大地凄冷无助。

容诩在与揭月使说话时,天空平静无波,可是等了一会儿,当一片残云散去后,就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

一双蜥蜴一样的大眼睛从天空中直愣愣地透过界膜,望向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