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阴郁导演(第3/3页)

但显然,许荣甲已经预料到了。

许荣甲点头,“有一次你在片场吃饭时,忽然跑出去吐了,等你回来坐在监视器后拍戏时,我去那个垃圾桶里翻看了,看到了好多血和粘稠的东西。”

“你可能不知道,你瘦得特别快,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我就知道了,你上次说你以为你是胃癌去看医生,是真的胃癌,和剧本里写的一样。。”

苏青喻笑着说:“爸爸会看出来我瘦得快,看出我的不舒服。”

这句话一下戳到了许荣甲哪里,他垂了会儿头又抬起头,面色如常地问:“还吃得下吗?”

爸爸总比孩子们想象中的坚强。

事到如此,苏青喻如实说:“基本上吃不下食物了,该去医院看看输液了。”

许荣甲立即说:“你放心去,我给你守着剧组,好好把戏拍完。”

苏青喻很干脆地站起来,他也想去,他留在这里这群人绷着情绪,小心翼翼地压抑着,更耽误拍戏。

江徽音跟着他站起来,“我晚上没戏,我带你去医院吧。”

“好好好,让小江去,小江去我放心。”许荣甲说:“辛苦小江了。”

就这么安排了,江徽音带苏青喻去医院,其他人留在这里好好拍戏。

不是他们不想跟着去,这部电影是他最后的遗愿,他们要好好拍完,完成他的心愿。

江徽音刚开车带苏青喻离开,任鹤鸣就跑回了片场。

他满脸风霜,手上血滴滴答答地向下落,眼睛红得也要滴血一样,一进来就慌张地寻找许允寒。

“许允寒、许允寒、许允寒呢!谁告诉我?”

周奕安冲上去一拳把他打倒,“告诉你大爷!”

他眼眶里还有泪,骑在任鹤鸣身上就打了起来。

这两天周奕安心情格外复杂,生平第一次失眠就发生在这两天。

他一向心思简单,一开始没意识到这部电影主角就是许允寒自己,直到昨天网上曝出电影是以许允寒和任鹤鸣为原型写的。

当时他心里难受极了,他猜过许允寒是不是喜欢江徽音,却没想到他这么地喜欢着任鹤鸣,喜欢了那么多年。

而他当时还跟任鹤鸣说过他多喜欢许允寒。

这一阵难受还没过去,就看到了视频,惊闻噩耗。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要死了。

看过完整剧本,再看那个视频,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他想到视频里许允寒说他因一个人成了导演,说他的卑微和痛苦,恨不得打死任鹤鸣。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你陪我导演!”

剧组其他人只是看着,外面现在还有各种感慨各种猜测,而他们比外面的人清楚多了,他们看过剧本,知道两人的故事。

上去拉架的是梁书航,他一边踢任鹤鸣,一边拉着周奕安的胳膊,“别打了别打了!别打脸!还要拍戏!”

苏青喻和江徽音不知道片场变成什么样了,他们已经到了医院。

江徽音带着他挂号、看医生、拍片,一直到送他到病房,全程有条不紊。

苏青喻躺着床上,看着俯身给他盖被子的江徽音的脸,“江影帝,我的演技怎么样?”

他说的是陶桃发的视频里,当时陶桃采访他时,他已经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一切,确实有演的成分。

在其他人面前他不会这么说,但江徽音是所有人中唯一一看了视频跟没看一样,淡定如常的人。

苏青喻猜他也早猜到了,猜到的比许荣甲还多,所以对这个结局接受得很良好。

因而他对他毫无遮掩,还能跟他少有的比较欣赏的演员交流交流演技。

江徽音给他盖好被子后,坐在床边认真回想了一遍视频,说:“很好,很……动人,自愧不如。”

苏青喻笑了笑,终于可以躺到病床上,他舒服了很多,“自愧不如倒也不必。”

“如果我们一起拍一部电影。”他看着江徽音说:“应该旗鼓相当,会很好看。”

江徽音眸光微动,没说什么。

苏青喻眼里也有些可惜。

病房外,医生拿着报告正向vip病房走时,看到了迎面跑来的任鹤鸣。

医生皱了皱眉,任鹤鸣此时的形象实在狼狈,满身脏泥,一手血迹,跑步还一瘸一拐的。

他跑过来直接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医生!许允寒呢,他怎么样了?”

一听他是来找许允寒的,医生又仔细看向他沾了很多泥土的脸,才发现他是任鹤鸣。

许允寒刚来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听护士们说了个大概,他心情复杂地说:“他确实癌症晚期,还有……”

“一定可以治好的对不对?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是吧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任鹤鸣用力抓住医生的胳膊,声嘶力竭地问。

被打断话的医生皱眉,“你现在跟我急什么?早干什么去了?他可是胃癌晚期,又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保守估计只能活三个月了。”

“多、多少?”

他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但医生并不是真天使,没法给他人生希望,他说:“三个月,我们建议家属亲友好好陪陪他,让他开心轻松地过完最后这段时间,不要过度治疗了。”

医生说完拉开他的手,进病房了。

医院病房的隔音效果并没有那么好,医生和任鹤鸣在门口说的话,病房里的两人都听到了。

到这种时候了,医生也没再隐瞒病人,如实把病况告诉两人了。

即便医生早就知道许允寒已经知道自己是癌症晚期了,看到他这么淡定,还是有些惊讶。

他又要跟许允寒说些注意事项时,见许允寒抬头看向了门口。

任鹤鸣正站在那里,仿佛癌症晚期站不住的是他,他摇摇欲坠地扶着门框狼狈地站在那里。

在苏青喻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抬起没有一点血色的瘦削可怕的脸看过去时,任鹤鸣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溢出了什么。

许允寒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任鹤鸣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