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魔念

日本海域,须弥座内。

路明非眺望着须弥座外起伏的巨浪,站在剧烈摇晃的地板上,脚下立定如同生根,体内法力涌动。

这会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魔念不魔念的了,海底之下的血魃才是最要紧的危机,只是动用一次法力,总不至于恰好遇到魔念被引动吧?

就在路明非思量之间,海底第三次爆炸的冲击波传导上来,巨浪更加激烈,雪白的浪尖向着云端呼啸。

凭借着身为皇的血统,源稚生在摇晃不已的须弥座内如履平地,走向路明非等人。

此刻须弥座上除了源稚生外,只有血统足够高的路明非、老唐、楚子航和夏弥,还有身为忍者掌握着高明保持平衡技巧的樱还能正常站立,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剧烈地摇晃中东倒西歪,他也没法再指挥什么,干脆过来找路明非。

“路君,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日本吧,”源稚生面色复杂地对着路明非道,“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家族肯定会向诸位问责,我会尽可能阻拦家族,但恐怕也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诸位最好还是趁着家族没有反应过来的期间离开日本,以免家族……”

后面的话源稚生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蛇岐八家不可能放过这场大海啸的元凶,源稚生身为尊贵的“皇”也许只会受到一些不太严重的惩罚,但身为外人的路明非等人,恐怕就要成为背负主要罪责的背锅侠了。

不过说他们是背锅侠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这场大海啸本身也确实就是路明非引起的没错。

源稚生依旧对路明非眼都不眨眼就引爆莱茵,即将剥夺上千人生命的行为感到愤怒,只是如果路明非所言完全属实,那么从理智上将他做得其实并没有错,而从感性上,路明非治好了绘梨衣,源稚生也觉得自己应该站在路明非这边,于是他强压怒火过来劝说路明非让他们趁着蛇岐八家还没来抓他们赶紧逃。

“源兄,事情还没有结束,”路明非摇头,“以我对血魃的了解,这种程度的爆炸应该无法它们全部摧毁,还会残留下一些幸存的个体,一旦这些残留的个体在大海中散开繁衍,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连莱茵这种神级言灵都不能将它们全部灭杀?”源稚生感到难以置信。

虽然没能亲眼看到莱茵的威力,但是隔着八千米的海水而引起的大海啸,已经证明了这个神级言灵的威力是何等的伟岸,苏联的大伊万如果爆炸,威力恐怕也不过如此,而那些血魃竟然能在这种毁灭性的席卷中幸存?初代种都不一定能做得到吧?

“我去海里看看,”路明非向着须弥座外走去,“源兄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海里?那些血魃不是在水下八千米吗?路明非不会是打算在这种情况下驾驶着天吴号再度下水吧?

“不行,路君,这太危险了,现在水下的情况过于复杂,而且天吴号因为刚刚但超负荷拉升,仪器可能已经收到了影响,检修完成之前不应该再下水了……”

路明非站在须弥座平台的边缘,身前一步之遥便是大海,下方浪花拍打在混凝土的基底上,他转过头对着源稚生道:“没关系,我没打算用天吴号,我只是准备自己潜下去看看。”

他这会已经管不了会不会暴露自己不正常的实力了。

自己潜进去?肉身潜入水下八千米?

源稚生愣了一下,心说没想到都这会了路明非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然后她就看到路明非一个猛子向下扎进了巨浪中,消失不见。

源稚生:……

???

!!!

……

虽然并不专修水行法术,但地煞神通中但“入水”路明非也有从天书学习过,虽然没有花太多精力去练,但是这门原本用来克制水行法术法术攻击的神通,用来在普通的海域中进行深潜还是很轻松的。

水流紧贴着路明非的皮肤和衣服流动,却分毫未能将其沾湿,也未曾带给路明非丝毫阻力,在深海之中,路明非几乎不受任何影响得向下飞去。

之前在须弥座上他就已经记下了天吴号的行进路线,此刻顺着路线下潜,接近海底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浓郁的血气。

此刻莱茵的连锁爆炸已经平息,巨量的光和热摧毁了龙类的古城,因为沙尘和岩石都在融化成岩浆后又被海水急剧冷化成黑曜石,虽然依旧雾蒙蒙的,但海底的能见度其实比路明非预想地要好上一些,海水在高压下温度早就远远超过了一百摄氏度,但依旧不足以对他形成阻碍。

分开滚烫的海水,路明非游到一座血红色的法阵前。

此刻的法阵血色已经非常淡,只能勉强撑开淡色的护罩,防护之下大概有上万枚血卵依旧完整地躺在地面上,代价便是作为能量来源的古龙胚胎被彻底抽干,已经到了枯死的边缘。

路明非悬浮在法阵正上方,一抬手,明光焰漫天洒落,虽然范围远不及莱茵的爆发,但相同区域内,明光焰的杀伤力比起莱茵只高不低,耀眼金光中淡血色的护罩只坚持了片刻就被烧穿,火海落下,将一片血卵在海水中焚烧成灰烬。

路明非再次抬手,正准备再撒下明光焰,视线却瞥到枯萎的胚胎。

或者说,胚胎枯萎后,它所显露出来的,原本被其包裹吞噬在内的东西。

以那东西为圆心,建筑物一圈圈反向坍塌,说明它是以惊人的速度和自重坠落在海床上,引发了冲击波,暴露在外的部分有80米长,宽度大概25米,隐约是破冰船的船形。

列宁号。

看到那座破冰船的一瞬间,路明非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个名字。

伴随着这个名字一同浮现在他脑海中的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幕,雪幕中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教堂,教堂里灯火通明,教堂里壁炉熊熊燃烧着,男人、女人和孩子们都在火色中载歌载舞。

焰色的流弹火雨撕裂了雪幕,黑夜中巨大而修长的身躯自雪原中冲天而起,皎洁的月光下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条漆黑的大蛇。

路明非的意识渐渐恍惚,半梦半醒间他重新睁开眼睛,青金色的眸子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却掩盖不住眼底流淌,如同野火蔓延般的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