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四天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时, 容华悠悠转醒。

他愣愣盯着窗外错落有致的垂丝海棠花枝,终于后知后觉——小世界已结束,自己是回到现实中了。

周身透着隐约的疲惫与钝痛, 容华试着动了动手指, 却发觉左手似乎被什么温暖柔软之物死死握着。

他下意识缓慢转头, 视野中兀地闯入一张极致靡艳张扬的睡颜。

太近了……

近到容华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他白皙面颊上的细小绒毛、红艳如血的眉心印记,还有被惊醒时, 微微颤动的纤长羽睫。

容华下意识缩动手臂, 想要将手轻轻抽出,那团温暖却似有所感应般, 猛然攥紧!

于此同时, 君寻蓦地睁开双眼。

大约是潜意识下的行为,本人其实并未清醒,是以凤眸尚且有些空洞。

容华屏住呼吸, 不敢动弹, 便见灵动神光缓缓回归那双潋滟紫瞳, 旋即微微一动, 终于与少年对上视线。

“……师尊?”

容华试探开口,再次试着动了动, 指腹却无意中轻轻搔过对方掌心。君寻无意识一缩, 终于松开手中钳制。

容华终于被放开, 立即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 这才发现自己正与师尊一同躺在海棠峰小院内室的宽榻上。

自身鲜血染透的衣袍已被尽数更换, 只剩一层冰丝单袍,是师尊最常穿着的那种, 宽松衣领之下, 所有伤口都被绷带细细缠住, 隐约透着一层浅淡的药香。

君寻被照入眼中的天光晃了一瞬,直至少年起身遮住光源,这才揉了揉眼睛,满面疲倦地开了口。

“……你还知道醒啊?”

容华:“……”

多好的美人,可惜长了张嘴。

见少年不说话,君寻轻哼一声,却是手臂支起上身,直接一伸腿,将仍未回神的少年一脚踢下了床。

容华猝不及防,“咚”地一声摔上铺了绒毯的地板,伤势被牵动,正疼得不知该捂哪,便见君寻靠着床栏笑得前仰后合,好不正经。

“还发愣?”君寻扬眉,笑得紫眸都眯了起来,“再不起来,可就错过宣布比赛排名了。”

容华立即回神,起身便要往外间取出换洗衣物更换,却又被君寻出声叫住。

少年捧着衣服回首,便见一枚药瓶当空抛来。

“自己再上一遍药,”君寻困倦至极,边说边再次倒回榻上,摆摆手,“动静小点,别吵醒我。”

容华应好,飞快收拾完毕,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待到君寻再次一觉醒来时,只见谢疏风不知何时坐在榻边,正凝眉捏着自己手腕诊脉。

“真是一会没看着你就出事,”见他醒转,对方立时剑眉一扬,没好气道,“当个监督者,能让你玩出花来了?”

君寻没应,反倒被光刺得紧眯着眼,另一只手在枕边摸索白绫。

谢疏风似乎对他的瞳色并不意外,反倒冷着脸,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根与他平日所佩式样相同的,塞了过来。

“师兄和我说了,”他看着君寻慢吞吞系好白绫,“你本就魂魄有缺,不宜大动灵识,你可倒好……”

谢疏风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昨日折花会小世界波动,是不是你干的?”

君寻扬眉,也不拐弯抹角,反问道:“师兄如何知晓?”

谢疏风面无表情:“猜的。”

君寻:“……”

他从对方掌中抽回手腕,旋即缓慢坐起:“那师兄准备怎么办?”

谢疏风横他一眼:“今日将你身上那些凭灵识驱动的法宝收拾一下,我晚些时候来收——在你魂魄修整好前,除了无尽意,都不许再用。”

君寻托着腮,百无聊赖道:“为何是晚些?师兄现在要去哪?”

谢疏风已然起身,闻言回首看他一眼:“上午公布名次,下午自然是要开始比赛了。太华两位峰主,总不能一个都不到场。”

君寻这才缓慢回想起来,早上似乎是醒过一次,还把容华一脚踹下了床。

“师兄,”他出声唤住谢疏风,慢悠悠道,“我也去。”

谢疏风再次皱眉:“你这身板?”

君寻微笑:“出去打一场?”

谢疏风冷哼一声,却是走到衣架前,一把拉下容华临行前准备好的红衣,向着君寻一抛:“利索些,别打扮了。”

后者也学着他冷哼一声,直接披上红衣外氅,扭头便走。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琅玕台,却见原本孤零零立于峡谷之中的汉白玉高台旁,不知何时摆下五座新的擂台,正在琅玕台周边幽幽悬浮着,内中少年两两一组,已然开始比斗。

君寻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容华对面的正是长明宗双胞胎中的一个,而郁雪归对面,却是小世界中担任南国国主的少年。

见他饶有兴致,谢疏风先是为他斟了半杯清茶,旋即缓缓道:“今早结果,你徒弟和光耀殿天骄并列第一,余下分别为圣宫两人,长明两人,天仞一人,问心一人,重锋一人,玄水一人。”

他说着,剑眉一挑:“此届结果倒有些令人意想不到。”

君寻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太华宗注重历练实战、磨砺剑心,折花会向来只是随便玩玩,往年甚至都敷衍得进不了前十。

玄极宗么……怀惑恐怕是故意落选,不然一出手被圣宫发觉身份,只会为他自己惹来麻烦。

至于剩下四人,皆是小世界中东南西北四国国主,郁雪归为了终结世界保了他们进入前十,倒也没什么稀奇。

是以这个结果来看,君寻倒是并不意外。

他抿了口谢疏风递过来的茶,登时被苦得皱了眉,没好气地塞了回去,便见对方勾着唇角,又将茶盏推了回来。

“灵茶清苦,师弟多喝些,对魂魄恢复有益。”

君寻立即伸手抵住,皮笑肉不笑地拒绝:“如此好茶,师兄还是自己留着喝吧!”

“……那怎么行?”

谢疏风面不改色,手上却开始发力:“师兄特意交代,要我照顾好师弟,你不喝,明月尘怪我怎么办?”

君寻哼笑一声,反手死死压住茶杯:“大师兄宽宏大度,自然不会因为此等小事责怪师兄——”

“咔啦……”

极为细微的碎裂声凭空响起,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手,脆弱茶盏登时被来自双方的剑气割裂,死无全尸。

坐在二人后方的太华弟子大气都不敢出,个个眼神游离,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两位峰主。

谢疏风冷哼,一拂袖,碎裂杯盏并着洒落的茶水同时消失无踪。

君寻托着下巴别开头,便见前方不远处的高台上,逢春剑芒一动,停在敌人颈边。

身着劲装的玄衣弟子默了默,举手:“我认输。”

负责监督的圣宫长老立即高声宣布:“太华宗容华,对长明宗云江,容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