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谁也没有想到,陆云柯竟会在今日比试之后,突破至炼气七重。

见证了这场比试的几位长老拈须而叹,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欣慰。陆云柯是在他们跟前长大的孩子,虽然天资平庸,但心性纯良,如今见他修为有所进益,自是十分高兴。

其中一位长老抬手,为敛息聚气的陆云柯撑起一道护盾,以免被人打扰,破坏进阶。

见此,执法弟子便也不急着进行下一场比试。

许久之后,周遭涌动的天地灵气被陆云柯尽数纳入体内,随着时间推移,他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平复下来,稳稳攀升至炼气七重。

陆云柯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面上难掩兴奋。

他终于突破了!

站起身向执法弟子一礼,陆云柯没有多说什么,赶紧跳下比武台。自己在比武台上突破,却是耽误了下一场比试的进行。

周围一众松溪剑派的弟子自发为他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身上,情绪各异。

往日被他们瞧不起的陆云柯,今日却能用出这般出神入化的松溪剑法赢得比试,如何不叫人惊讶。

修真界自来强者为尊,当陆云柯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往日那些嘲讽与偏见便不攻自破。

但那些曾经在明里暗里嘲笑过他修为低微的人,此时不免心情复杂。

而见陆云柯走近,原武越过众人上前一步,抬手向他一礼,口中道:“敢问师兄,你的剑法为何能进步如此之快?”

话说出口,他又有些后悔,自己这么问是不是有些冒昧。

陆云柯倒没觉得有什么,只道:“是一位老前辈指点了我。”

老前辈?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议论声,都很好奇陆云柯口中的老前辈是谁。

身后一位长老听他所言,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哪位太上长老出手指点?”

“能指点人将松溪剑法练至毫无破绽的,也就只有门中几位太上长老吧。”

“不错,就算掌门,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他身旁的白发长老也点头赞同。

这番话并未刻意回避身旁众弟子,因而听到这些议论的人不在少数。

“怪不得短短时日之内,陆师弟的剑法就有了如此进境,原来是得了门中太上长老的悉心指点。”有人歆羡不已。

“他的运气真是好,生来就是掌门之子,哪怕天资平庸,也能得太上长老另眼相待,指点剑法。”

“你若是嫉妒,不如也去几位太上长老面前露露脸,看他愿不愿意指点你?”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据说太上长老们的脾气可一个比一个古怪。”

“今日亲眼见到陆师兄用的松溪剑法,实在叫人惊叹,就算是宋师兄,只怕也比不上……宋、宋师兄?!”

说得正热闹的少年少女齐齐噤声,少年看着突然从一旁出现的宋括,连忙解释道:“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不如陆师弟……”

宋括笑了,面上温和之色不改,似乎全不在意少年刚才的话:“云柯近日潜心修行,剑法的确进益许多,我却是忙于俗务,有些疏忽了。”

他说得好像很是真诚,如果不是掩在袖中的手已经暴出了青筋,大约会更可信几分。

而在几名少年少女走远后,宋括的神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握紧了拳,在无人之处,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嫉恨。

陆云柯,你的运气怎么能这样好?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掌门之子,自己却要经重重考验才能入松溪剑派,更要费无数心力,才能成为掌门首徒,得到门中众人认可。他明明生来天资平平,连个寻常内门弟子都不如,却还能被门中太上长老看中,指点剑法。

为什么前日连带了有蛇果的锦囊入丹枫林,他也能毫发无损?!

不——

他怎么比得上自己。

宋括想,他是师尊最看重的弟子,资质比陆云柯高出太多,陆云柯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他要让整个松溪剑派的人看看,只有他宋括,才是松溪剑派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弟子,能够光耀松溪剑派的弟子!

陆云柯全然不知宋括心中所想,他正一脸兴奋地跨进院门,停在太上葳蕤平日常待的那棵树下,一抬头,果然发现了她的身影。

“前辈,我赢了!”陆云柯高声道,“不仅赢了比试,我今日还突破到了炼气七重!”

而他今日能赢,多亏前辈这些日子的指点,陆云柯当然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逆光中,太上葳蕤垂眸看着傻笑的少年,他身上好像蒙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是朱厌啊……

如今还未经风雨,心思赤诚的朱厌。

她跳下树,第一次认真端详着眼前的少年。

“你叫什么。”与陆云柯相识数日,这也是太上葳蕤第一次问起他的名字。

从前她不在乎他是谁,便也没有兴趣过问他的名字。

陆云柯足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躬身郑重回道:“回前辈,晚辈陆云柯,乃松溪剑派弟子。”

前辈这么说,是认可了自己?她是不是想收自己当弟子?陆云柯美滋滋地想道。

“太上葳蕤。”少女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记好了,我叫太上葳蕤。”

“是……”陆云柯有些茫然地应道,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不敢多问。

见太上葳蕤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陆云柯紧张地站直了身,情况好像和他想的有点儿不一样啊……

前辈为什么这么看着他,他,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吧?陆云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随着太上葳蕤上前一步,他只觉得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陆云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争气的腿,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怂。

他为自己随风逝去的节操默哀一瞬,抬头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前辈,我错了,您老人家的身体要紧,千万不要生气啊……”

不管怎么样,先认错总是对的。

而陆云柯的话一出口,太上葳蕤的繁杂心绪忽然尽数化作冷漠。

半刻之后,顶着快一人高的巨石面壁思过的陆云柯扎着马步,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惹前辈生气?

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明白,陆云柯掂了掂巨石的分量,换了个姿势。炼气七重之后,自己的力气果然也变大了不少。

不过顶着石头扎马步,还是好累啊……

一只传信的灵鸟自墙头飞落,叽喳叫了两声,陆云柯空出一只手接住灵鸟,片刻后不由变了脸色。

“前辈,不好了!”陆云柯转头对太上葳蕤嚷嚷道。

“我没有什么不好,”太上葳蕤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不过要是将石头放下,你就该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