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提点

漫长的寂静最难捱, 王滇欣赏梁烨消磨了半天时间,强忍住把人弄醒的冲动,让云福和毓英搬来了梁烨之前积压的奏折。

显然梁烨对批奏折完全不感兴趣, 重要的潦草勾画两笔, 不重要的连翻都懒得翻, 之前王滇好好收起来的地图上被他用朱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小王八,还打了个大大的叉。

王滇深吸了一口气, 喊来了毓英。

毓英行礼后便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事无巨细地禀报道:“大人,此次谋反的罪魁祸首简凌已被关押天牢,魏统领已掌控整个皇宫,杨无咎已连夜赶往北疆, 焦少帅带着五万兵马昨夜已于十载山驻扎……太极观观主已于半月前云游, 我们派去的人没能接到。”

“知道了。”王滇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盯紧崔家和北军的动向,按之前安排的办。”

“是。”毓英刚起身,外面便传来了嘈杂的喊声。

“……让开!我要面见陛下!让开——”

王滇皱了皱眉, 毓英便会意转身去门外, “何人敢在此喧哗?”

云福擦着汗小跑进来, “大人,是御史台的一个言官, 奴婢这就派人将他打发了。”

“王滇!你妖言惑众!如今竟然还敢挟持陛下!罪不容诛!”高亢的声音从外面远远传进了大殿内。

云福呵斥手下的人, 急道:“还不赶紧让他走远点!”

“慢着。”王滇站起身来, 示意云福住手。

寝殿外, 看见王滇带人走出来, 那被太监架住的青年愈发激动起来, 对着王滇怒目而视, “王滇!你这个蛊惑君心的奸人!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区区一个六品官,竟敢代陛下监国行权,你该当何罪!”

“小点声,陛下刚睡着。”王滇拢着袖子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官员安歇的宫殿离寝宫不算远,一路都有禁军把守,这位大人,你怎么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寝宫前?”

对方怒道:“你别管我如何来的,我要面见陛下!”

“黑甲卫谋反,陛下重伤,不宜接见你。”王滇慢吞吞道:“倒是你,鬼鬼祟祟行踪成谜,云福,捆起来扔进天牢。”

“是。”云福应声,挥手让之前那些不敢动手的太监一拥而上。

那人拼命挣扎起来,“王滇!我是言官!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陛下不动言官,我又不是陛下。”王滇笑眯眯道:“若你以后要参我,随意。”

他扬了扬手,便有人来堵住了对方的嘴,几个小太监合力将他拖拽了下去。

“让人查查他的身份。”王滇说。

“是。”毓英比云福快了一步。

云福面有不忿,然而很快就压了下去,笑容满面地跟在了王滇身边,“大人,您还是快些休息吧。”

“不用了,让太医院送陛下的药来。”王滇快步走进了内殿,挥退了门口守着的太监。

梁烨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王滇盯着他看了片刻,“吵醒你了?”

梁烨颇为无趣地睁开了眼睛,“鬼哭狼嚎,不想醒都难。”

王滇给他倒了杯温水,梁烨嫌弃地歪了歪头,“朕不渴。”

“多喝水对伤口恢复好。”王滇坐在了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伤口,见没再渗血才隐隐松了口气。

梁烨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眼皮,咬住杯沿敷衍的喝了两口,伸手勾住了王滇的小拇指,“上来。”

王滇意味不明的盯着他,将茶杯放到了旁边的小几上。

“睡不着朕哄你睡。”梁烨漫不经心道:“安神药有时候喝多了反而没什么用处。”

王滇现在对睡觉有种诡异的抗拒感,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榻,果断踢了靴子上了床,躺在了梁烨身边。

梁烨试图搂他,被王滇制止,“别乱动,尊重一下你的伤。”

“昨晚也没见你尊重朕的伤。”梁烨扣住他的手,硬是将手指插进了他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

王滇枕着另一根胳膊直勾勾地盯着床顶,“昨晚的事……对不起。”

梁烨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朕觉得挺刺激,受伤时还没这么玩过,下次朕点了你的穴道也让你试试。”

王滇被他噎了一下,低笑道:“真不要脸。”

梁烨想翻身看着他,又被强行制止,只能干巴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纳闷道:“你刚才是在对朕道歉?”

“嗯。”王滇眼睛累得发胀,缓缓闭上了眼睛,道:“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我爸妈就是这么教我的。”

“真是好教养。”梁烨勾了勾嘴角。

王滇说:“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偶尔控制不住自己,你不用因为觉得愧疚迁就我,我虽然有时会有想伤害你的冲动,但绝不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不是种正常的行为,你也不要学。”

梁烨摩挲着他的掌心,冷声道:“你不过是仗着朕不能动弹,左右不过些皮肉伤,再说朕何时愧疚了?”

王滇睁开眼睛看向他,“我不喜欢你受伤。”

梁烨忽然语塞,移开目光嗤笑,“朕自己安排的,又不会真死,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

“万一呢?”王滇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万一你死了,我去哪里找你?跟你一块死么?要是人家黄泉路上还讲究个先来后到呢?要是你穿到了另一个时空呢?万一本来就是相同的灵魂,你就彻底消失魂飞魄散了呢?”

梁烨听得有点发懵,总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想不明白,但好歹理解了他的意思,得意道:“你既然这么在意朕,就要好好听朕的话,少让朕生气,朕一开心便会多活上几年。”

“……傻逼。”王滇叹了口气。

梁烨笃定道:“区区小伤便将你吓得失常生了郁症,真不经吓。”

“郁症很早之前便有了。”王滇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有时会害怕其实我根本没痊愈过,你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人,而我陷在这场梦里根本醒不过来,你若是死了,梦境就会坍塌,我的精神和意识全部崩溃,那样我就真的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疯子。”

梁烨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腕,皱着眉问:“疼吗?”

“我病没好时做梦,也经常能感受到疼痛。”王滇目光淡淡的看着他,眼底夹杂着某些摇摇欲坠地感情和怅然,“每当我开始怀疑梦境的真实性,就说明梦快醒了,通常什么都记不住,只剩下难受。”

梁烨的神色肃然起来,“朕很快便会好起来,你不要胡思乱想,等会儿让李步来给你把把脉。”

王滇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鼻梁,苦笑道:“如果是梦,能梦见你这么个糟心玩意儿说明我压力确实有些太大了,我该好好考虑休个长假,找个正常人谈段健康的恋爱。”

梁烨瞬间黑了脸,“你还敢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