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夜不见,死光了?

嵩阳县。

这里就是后世的登封市所在,历史上武则天封祀嵩山后,改嵩阳县为登封县。

等到了现代,绝大多数游客去登封,都是奔着少林寺去的。

当然,就如同现在的少林寺还没有大兴,此时的嵩阳县,也是个小小的县城,驿馆简陋,百骑精锐都住不下。

李彦见了,自己也不住在驿馆,在县内选了家条件较好的逆旅,并且特意距离驿馆远一些。

大伙儿住下,李彦又点了丰盛的菜肴,众人在堂内吃吃喝喝,热闹起来。

程务忠趁此机会正好与李彦碰杯畅饮,加深感情,还想跳舞贴贴,但听说这位有独特的蹈舞技巧,就没敢班门弄斧。

正聊到高兴的地方,程务忠往少林寺的方向瞥了一眼:“依下官看,这少林寺藏污纳垢的严重程度,恐怕还在预料之外,若不是有什么特殊缘由,那贼人直接往山林里面一钻,神不知鬼不觉,为何要杀人呢?还是一寺的住持,最重要的人物!”

李彦赞同他的敏锐,颔首道:“不错,尤其是住持死后,门窗大敞,生怕寺内的僧人无法及时发现,如果是正常的杀人灭口,不必如此,恐怕此案还有后续,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

“发生命案,把神探赶走,这少林寺也真是绝无仅有,他们绝对会后悔的!”

程务忠摆出一副鸣不平的姿态,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道:“李机宜,这少林寺这么乱,我们要不要将太宗的诏书取回,省得这些贼秃内乱,损了先帝圣物?”

李彦心想你是真的狠,这是要绝少林寺的根啊!

在唐朝,少林寺最大的依仗,就是李世民御赐的《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书》,上面言明了他们助唐的功劳,“擒彼凶孽,廓兹净土,奉顺输忠之效,方著阙庭”。

从此寺内武僧敕封为僧兵,少林寺后来继续讨地,也是靠了这封诏书。

现在这份诏书肯定供奉在寺内,小心翼翼的保存着,别小瞧它,一定程度上相当于免死金牌。

真正免死金牌拿到手,往往不免死,这种反倒更能护身,只要少林寺不犯大罪,一般人是不会动它的。

现在程务忠想要趁机收回这份诏书,到时候谁看少林寺不爽都可以拿捏,如果武僧聚集太多,谋反的帽子就能扣上去。

李彦却是没有被情绪左右,知道轻重缓急:“我们此来的主要目的,是寻找那位寨主,解决江南之地的隐患,相比起江南,少林寺就在洛阳附近,随时可以过来,不必急于一时。”

程务忠歉然道:“是下官为私情所误了。”

李彦道:“不怪程领军,任谁见这些僧人整日不思劳作,不事生产,由万民赋税供养,态度还桀骜不驯,都会厌恶,想必这等乱象,也是真正的佛门大德高僧不愿见到的,确实不能放任下去。”

程务忠连连点头:“李机宜所言甚是……咦,安武卫回来了!”

安神感带着一群内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李彦道:“给你们留了饭菜,过来用些吧!”

众内卫心头一暖,坐下用膳,安神感却只是稍稍垫了个底,就走过来禀告:“六郎,少林寺没有出力赈灾!”

李彦虽然不感觉意外,但听了后还是脸色微沉:“到了什么程度?”

安神感语气痛恨:“到了视若无睹的程度!”

“我们询问了不少佃农,大部分人根本不敢说,但还是有少部分告诉我们,关内灾情最严重的时候,少林寺就闭寺了,武僧在寺内练武,对于外界根本不闻不问!”

“这倒也罢了,有些佃农原本就是农户,实在没粮食吃了才不得不卖身,少林寺倒是不敢收他们为奴,但把他们收为佃农还是可以的。”

“这佛寺的田本来就不要赋税,他们还压榨佃农收入,那些农夫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到头来粮食大多进了和尚嘴里,这些武僧胃口极大,一个人能顶几个人的饭量,个个身强力壮,那些农夫却瘦骨伶仃,收入极少……”

安神感是世家子,都为之愤慨,程务忠更是听得怒上眉头:“如此作为,没有半点慈悲,恐怕还恨不得关内大灾,趁机发财呢!”

李彦冷声:“凡事论迹不论心,少林寺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不必揣测,现在需要做的,是查清楚他们共有多少次抗旨的情况。”

他眼中露出凌厉之色:“神感,接下来你再清查一下,少林寺周围的土地,有无额外侵占,如果数罪并罚,那昔日太宗的诏书确实要收回,这所寺院根本不配受此恩德!”

“是!”

安神感声音洪亮地领命,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刚刚带内卫来此时,还发现有僧人往驿馆那边去了,是不是要找我们?”

李彦摆了摆手。

程务忠明白为什么选距离驿馆最远的旅舍了,顿时浮现出笑容,解释道:“李机宜有句话令下官印象深刻,做得越多,错的越多,我们或许可以耐心一些……”

安神感立刻揉了揉眼睛:“啊,那或许是我看错了,忙活一天,眼都花了。”

李彦失笑,站起身来:“大家也累了,早早休息吧,明天说不定有不少事情要忙。”

众人纷纷随之起身,告别之后,李彦进入自己的房内,想了想至今没有回来的杨再威,和不知生死的法明,目光微沉。

杨再威的武功当世难有多少人可及,正常情况下不必担心,如果失陷,最大可能就是其师门中人为之,生命安全应该能得到保障。

但法明以前养尊处优惯了,如今为了帮他寻找答案,避居到少林寺来,还是挺感动的,希望能够逢凶化吉。

思索片刻,李彦靠在枕头上,进入梦乡。

其他房间的内卫和百骑也纷纷入睡。

内外祥和,一片安宁。

……

与此同时。

白天还夸赞少林寺内外祥和,一片安宁的惠藏,头不自然的耷拉到一边,胸前的僧衣上满是鲜血,早已没了呼吸。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与主持惠义是近乎一样的死法,凶手是一个人的可能性极高。

而惠藏之死,对于众僧触动更大。

主持身为寺院的一把手,高高在上,和大部分僧人接触得其实不多,反倒是惠藏这位维那,无论是法会、课诵,还是众僧一举一动的礼仪规范,都在其管理下,权力着实巨大。

如果被惠藏不喜,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僧人接下来的日子也会非常难过,势必被同门排挤,因此了解内情的大户子弟,拜师学艺时,孝敬这位的往往跟住持一样多,属实是肥缺。

如今主持死了,肥缺也死了,寺内三纲就剩下振法,最德高望重,但也最年迈,最不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