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先杀己方圣母,保护敌方圣母”升级版

那日的审讯之后,沈树人虽然没能第一时间想出反间计,但也算颇有收获。

至少他通过对一群俘虏口供的反复对比,大致把刘希尧军的武器装备现状,摸了个清楚。

知道了刘希尧实际上有多少兵力、火器有多少、军中甲胄装备情况如何,这些都是最新的第一手数据,比之前的粗略估算要准确得多。

两军交战,知己知彼是非常重要的。

确认刘希尧军备的弱点后,沈树人也不闲着,立刻就有的放矢吩咐军中加紧操练、并且加强对霰弹战术的演示。

另一方面,黄州仅有的那些生产火药铅弹的工匠,也都被组织起来,紧急加工大量次口径小铅弹。

新模具一时不够,工匠们就按照沈树人的想法试了“把熔化的铅水以较慢的速度浇到冷水里”的方法,反复测试之后,还真就搞出了非常易得的小铅珠。

这种铅珠的浑圆程度已经足够,试射时滚转偏向的问题也不明显,可以跟大号球形铅弹相当。

唯一的问题只是直径不太好控制,每次可能略微有大小,不过考虑到未来可能还要包裹皮革或者纸张来塞紧气密,这点误差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工匠们反复测试后,还总结出了一些沈树人之前都没注意到的经验——在浇灌铅水时,铅水的温度、入冷水之前的落差高度、入水瞬间的速度、铅水倒的快慢,这四项因素似乎都会影响到最终凝结铅珠的直径大小。

既然知道了有这几个影响变量,剩下的无非就是反复的对照实验。沈树人虽然不会亲自做这些实验,却懂得用现代的科学管理方法来控制变量。

他亲自做了个表格,纵向是每次实验的数据结果,横向就是四大变量参数,让工匠们每次控制其中三个变量一致、只有最后一个变量变化,然后测试对比。

如此经过几十组数据的严密排列组合,就把目前能做到的最优解测出来了。

这种思路对现代人而言都是基操,但对于缺乏数学统筹能力的古人来说,却又一次惊为天人。

蕲县县衙工房的小吏们,得了同知大人的亲自点拨后,一个个惊为天人,真心佩服同知大人的博学多才、思路清晰,不愧是两榜进士。

……

数日之后。新兵的操练依然在如火如荼进行,新式弹药的生产也走上了正轨,从实验阶段转向了产能全开。

沈树人这边,每天处理正事儿之余,脑子里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反间计的事儿。

还真别说,灵感这东西就像钱包,你急着想找它的时候往往不容易找到。

你把它放在一边先做别的事情、用潜意识去想,反而不经意就想起来了。

八月二十三这天,也就是抓完细作后的第五天。

沈树人终于有了点眉目,忙完当天的公务后,他选择性地轮流提审了之前最早怕死服软的刘三等笨细作。

刘三这五天一直在干苦力,他都以为自己快要一辈子当苦力当到死了,根本没想到还会被提审——

他只是个小小的哨总,连他们部总都被供出来了,提审他还有什么价值?他也不知道更多有用情报了呀。

一见到沈树人,刘三立刻磕头如捣蒜,想要求饶不死,显然他以为今天是要请他吃断头饭了。

沈树人也懒得跟这种工具人多解释,直截了当冷冷说道:“再哭就砍了你。”

刘三这才硬生生憋住。

沈树人摸了摸鼻子:“愿不愿意回到刘希尧那边去?想清楚了再回答,你已经是今天第四个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了。”

刘三一愣,内心挣扎了一下,说:“大人让我回去我就去,大人不让去就不去。大人,我本是黄州本地百姓,就是这两年里被裹挟的,没想从贼啊。”

沈树人摆摆手:“我也想过了,如今距离你们被扣,前后也有快十日。刘希尧肯定已经起疑,会觉得你们被我识破、覆灭了。

我也懒得装糊涂了,咱就明着来——明日,那个部总和另外几个死硬头目,我都会下令剁了,人头挂城门口示众三日。

示众过后,你可以假装仗义把人头偷偷取了,回去给刘希尧报信,就说你们已经暴露,说我生性多疑,最近在黄州滥杀无辜、宁枉勿纵。

但是你能跑出来,是因为黄州士绅对我也敢怒不敢言。军中有些本地乡农从军的、为首军官是袁忠义和许豪绅原先的护院,他们同情流贼,又恰好负责看管你,想要对付我给故主报仇,才寻机私放了你,谎称你做苦力猝死了。”

刘三听着听着,求生的希望又升起来了,能够白放回去,好歹有得活命。

但他还觉得有点不真实、不靠谱,委婉解释:“回去说这些话没问题,可我嘴笨,又没地位,刘……刘贼不一定信。”

沈树人:“信不信不是你要操心的,只要把话带到就好。你完成了这么危险的任务,还把失败的原因带回去了,相信刘希尧也会赏赐你的。

另外,本官有的是办法知道你回去之后有没有见刘希尧,如果你没去见,半个月之后,我自会想办法让刘希尧知道:他这些细作之所以全军覆没,都是因为你们几个最笨,最先露出破绽,被我顺藤摸瓜了。到时候刘希尧会让你怎么死,肯定比我这儿残忍。

如果刘希尧不知道他的细作都覆灭了、半个月内来攻,那就更好了,我会在城内设埋伏把他想赚门的先头部队灭了,再顺便让他输个明白,到时候,你也一样会死。”

沈树人怕对方智商太低,先把话说清楚,让对方明确知道“如果回去了却不跟刘希尧说,迟早要死”。

这种情况下,刘三不想欺瞒原主又想活命,就只有直接逃亡,也就是从沈树人这儿放回去后,不归队刘希尧军,直接隐姓埋名流亡。

这一点沈树人目前确实防不住,但就算如此,沈树人也没损失,只是说有枣没枣打一杆。

赢了有赚,输了不赔,不试白不试。

刘三犹豫了几秒,似乎也想明白这个道理了,垂头丧气先假装答应再说。

沈树人这才好整以暇地补充:“既然下了决心,你回去之后就多多渲染我的残暴,只说我压榨本地士绅、逼捐钱粮扩军、优待平民、广种福建来的红夷粮食。

再强调一下我这人警觉多疑,在蕲水种植了红夷作物的各乡都驻扎了家丁看护,如果不到秋收就有刘希尧入寇,我会让家丁把那些种红夷粮食的田地全部毁了烧了,一颗种子都不会留给刘希尧的——这些情报,当然是放你的本地大户豪绅向你透露的。

如果刘希尧信了这些,你再为袁家、许家这两户豪绅请个保命信物,将来蕲州、蕲水城破,要护住他们两家周全,不能抢他们的家产。这样,他们才肯跟刘希尧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