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你以为这就算完了?(第2/3页)

而且,朱树人这番话,只是拿到明面上的大道理,事实上他内心还多存了一个念想:

那就是他凭借着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是知道历史上坐镇山西的大同总兵姜瓖,后来也背叛过一次清国,扯旗打出大明的旗号。

现在历史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姜瓖至今还没发动。但朱树人觉得,以如今明清形势之对比,清廷境遇之恶化,姜瓖不至于无动于衷。

之所以还没动手,说不定是因为直到去年为止、陕西始终没有平定,所以豪格得亲自坐镇山西、跟陕西的吴三桂扯头发呢?

既然豪格都亲领重兵就在姜瓖眼皮子跟前,当时的姜瓖当然没机会造反了,否则岂不是被豪格当场镇杀?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豪格去年年底已经为了跟多尔衮争权,回北京打了一仗。他现在得到了权力,是断然不敢离开北京的。

山西的满人兵力变得空虚之后,说不定姜瓖就生出异心了呢?

所以,还不如等一手,只要大明这边及时打探消息,一听说姜瓖动手马上就声援,两翼策应一齐发动,不愁届时鞑子不死!

否则以山西的地理闭塞,要是直接打过去,却等不到内部生变,明军就得在太行山区艰苦鏖战了。山西的地形还非常不利于进攻方的后勤补给。

朱树人觉得这个机会是可以等到的,他愿意付出时间。

……

确定了真的要跟鞑子虚与委蛇、等待鞑子内部进一步的恶化后,大明朝廷也就不叫嚣直接扩大北伐的话了。

一方面自己继续乖乖种田,练兵造武。

反正鞑子只剩下四个省的地盘,还都是最北方苦寒之地,种田怎么都种不过大明,随着时间推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另一方面,后方种田归种田,前方的外交工作上,也必须麻痹鞑子,让他们真的误以为大明会愿意持久和平,才好让鞑子进一步松懈。

当然了,双方也都有顾虑。

大明这边担心跟鞑子正式和谈,会落下卖国的屈辱,显得大明都没打算恢复故都了。所以正式的停战合约肯定是不能留下的。

清国那边同样有顾虑,豪格知道自己能掌权,不能一上来就示弱。否则赤果果让满人权贵们知道“我杀多尔衮,就是为了议和”,对豪格的威望不利。

双方都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情况下,就不约而同选择了秘密外交,双方只谈,私下里达成一个君子协定,互相做出一些实质性的动作来保证执行,但绝不留下纸面条约。

这种互相不信任的接触,当然是非常艰难。你空口白话跟人许诺,对方也不敢信呐。

于是整个过程就拖了好几个月。

大明这边自然需要礼部派人去交涉,毕竟礼部分管了藩属朝贡的工作,等于是古代的外交,吴梅村又只是名士大儒,不懂外交欺诈,好几次进展无果,

最后朱树人也只能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国子监恩师失望了,换了几个擅长当老六的奸诈小人去跟鞑子秘密谈判。吴梅村的尚书之位是不用动的,但权力上需要分权架空一部分。

换上识时务知变通的卑鄙小人去谈判后,工作很快取得了进展,双方也各自获得了维持和平所需的担保性动作:

双方君子约定只要对方不作出敌对性动作,就不率先重燃战火。

而为了让对方信任,清国这边,要停止自隆武五年春开始、对朝鲜的军事压力,停止对大明在朝鲜新重建的东江镇的骚扰,默认朝鲜归附大明。

这等于是让清在外交上默认那些原本被逼到清廷一侧的属国,弃暗投明回到大明旗下,也算是变相承认大明才对除了双方以外的其他周边小国,拥有宗主权。

而大明方面要展示的诚意,是朱树人保证,会劝谏隆武帝朱常淓,亲自去一年多前光复的中都凤阳,对朱元璋留在凤阳的祖陵祖庙祭告,祭文要显示“当年甲申之变的两大元凶首恶,李自成和多尔衮,都已伏诛”,

并且还要附带宣示他朱常淓已经为崇祯报了仇的,希望崇祯在天之灵也安息。

按说,祭祀崇祯不该去凤阳,他又不是生于凤阳,也没死于凤阳。但这只是为了把动静闹大一点,仪式感正式一点,所以顺带如此。

而一旦大明皇帝祭告先帝的正式诏书流传天下,这也就等于是变相暗示“为先帝报仇的事儿,已经算是完成了”。虽然还有国土没有全部光复,但那是另一回事了,不属于给先帝报仇,一码归一码。

而大明摆出“报仇完成”的姿态,也可以让世人产生一个“暂时不会再连续打仗了”的预期。就算大明后面要出尔反尔,内部思想上也容易混乱,难以快速动员起来。

这等于是给自己的快速动员效率打了个DEBUFF,来取信于假想敌。

豪格本来也不信任这种担保,但朱树人挑出来那些欺诈谈判官员,很好地执行了他的说辞,清国也没实力要求更多,这事儿就暂时这样算了。

相比之下,清国是不得不对朝鲜停止军事压力,等于是直接在诸其他属国面前被打脸了,大明这边却只需要翰林给皇帝写一道祭祀先帝的诏书,等于什么实质成本都没付出,当然是大明更赚了。

谈判达成后,还真就大半年都没出事,豪格和济尔哈朗紧张的内心,也就渐渐重新松懈下来。

而稳住局面的豪格,也是越看奸后布木布泰越不顺眼,就想趁着跟大明和平的机会,进一步动手。

这个奸妃又不是他母后!完全是凭着当年跟逆贼多尔衮勾结才上位的!先帝黄台吉死时,布木布泰不过是“庄妃”封号,全靠他儿子登基后才母凭子贵当上太后!

如果按先帝黄台吉那边论,在先帝驾崩前,正妻是布木布泰的姑姑哲哲。如果以先帝正妻为太后,也该尊哲哲为太后!哪轮得到嗣君的生母?

这番道理,如果严格按照汉化后的法统,是绝对站得住脚的。

就好比后世咸丰被英法联军揍出北京城、逃到热河,死在那儿,临死只有同治一子,只能传位给他。但即使非立同治不可,那也得先尊咸丰正妻慈安为太后,然后才轮得到同治生母慈禧。

只是当初清国刚刚入主中原时,百事纷乱,而且汉化不深,才被布木布泰联手多尔衮造成了既定事实——黄台吉的正妻哲哲,至今(顺治六年)其实还活着,但一直没有上徽号,只是被简易尊称为“国主福晋”或“中宫太后”,但前面是没有正式前缀徽号的。

相比之下,布木布泰在顺治为帝时,已经有“昭圣皇太后”的徽号(“昭圣”是徽号,“孝庄”是谥号。徽号是活着的时候给的,谥号要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