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喜从天降

闰八月中旬。

朱浩离开安陆已有半个多月,朱娘全在思念儿子中渡过。

因为挂念儿子,朱娘算账时心不在焉,甚至需要李姨娘提醒,才知自己把账目数字给弄错了。

“夫人,您要是累了的话,就先去休息吧……这两天看您精神头不是很好,可是因为秋凉的缘故,夜里没睡好么?”

李姨娘关切地望着自己这个姐姐,虽然曾经两人算是竞争对手,但现在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朱娘叹道:“小浩在家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就算在王府里十几天不归,也没太过想念,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就不会出事。

“可现在他突然去了京城……你说他在路上能习惯吗?风餐露宿的……从武昌府回来,连坐都没坐,就这么走了……”

朱娘絮絮叨叨,让李姨娘觉得女人一上了年岁,话就开始多了。

“浩少爷没事的,不是有唐先生陪伴在他身边吗?唐先生人脉广泛,京城朋友多得很呢。”李姨娘出言宽慰。

朱娘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待要说出口,却缄默不言。

……

……

宣纸店没太多客人,连渡口那边塌房生意看起来都不太好,没有朱浩这个主心骨在,连马掌柜都有些招架不住。

下午朱娘正想早早关掉铺子,门口一阵喧哗。

李姨娘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却见很多百姓聚集围观,随即便有一队官差路过,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啥事?”

百姓都在问询出了什么事。

但听领头的官差喊道:“城北孙老爷高中湖广乙卯年乡试第三十六名,孙老爷高中啦!”

众百姓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个都在问,到底是哪个孙老爷?

随即有孙府的人前来迎接,居然用牛车载着炮仗什么的出来了,沿路燃放鞭炮,又在行道树上披红挂绿,氛围越发热烈。

李姨娘回过头望向正在柜台上算账的朱娘:“孙老爷,会不会就是跟咱们家有生意往来的那个孙家?”

朱娘摇摇头:“别人家的事,不要理会……”

说是不理会,但听说别人考中举人,心中还是有些失落,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不但官府来报喜的人造势,连孙府的人也在推波助澜。

“闹得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朱娘走到门口,往外边看了一眼,话语中有些酸意。

孙府的人沿途撒铜钱,好像要与街坊邻里同乐,喜事更是要让人人皆知,如此一来围观人群尤其是那些活蹦乱跳的孩子,都追着报喜的队伍去了。

朱娘望着远去的人群,叹了口气,一旁的李姨娘出言安慰:“浩少爷年岁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着,姐妹二人正要拿起隔板把门隔上。

不料对面出来看热闹的钱串子眼尖,一眼就看到她:“哎哟,这不是朱娘吗?你儿子不是也去考乡试了?怎样,他中了吗?”

朱娘不想理会钱串子的毒舌,一旁有街坊道:“朱家小少爷人家才几岁?能考中秀才公已经不容易了……钱串子,你家的孩子几时有人家那么出息?”

“呸!考不上就说考不上,在这里装什么蒜?”

钱串子心中别提有多解气了。

看到别人倒霉,他就很开心。

不想就在这时,远去报喜的队伍中,有人一扭头往朱娘的铺子跑,却是一名孙府的仆人,靠近就大声道:

“这位是三夫人吧?我家老夫人说了,等迎接完报喜队伍,要亲自过来感谢您……多亏你家公子教导,我家少爷才能考中举人。”

朱娘一听有些懵了。

还真是孙家少爷孙孺?

那个看起来呆呆傻傻,书卷气很重的书生?

那不是自家儿子的弟子吗?他不是也才刚考中生员?怎么人家就考中举人当老爷了呢?

在场围观的百姓一听不由哄声大作。

有邻居大婶忍不住好奇,出来问道:“朱娘啊,是您家少爷收的学生考中举人了?”

孙府的人回道:“是啊,我家少爷正是朱先生的亲传弟子……多亏朱先生栽培,我家少爷才会院试和乡试连捷……稍后老夫人会携重礼前来感谢,等我家少爷回来,还要过来磕头谢恩呢。”

朱娘突然成为众矢之的,不过她心中却没有一点荣幸,反而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赶紧摆手:“不必了,不必了……犬子他……暂时不在安陆,出去游学了。”

钱串子一听又跳起来:“是知道自己考场上没发挥好,出去避风头了吧?”

“钱串子,咋哪儿都有你?人家收个学生都能当上举人老爷,给你家祖宗十八辈,也没这机会!”

“哈哈哈……”

钱串子本来打算好好消遣打趣朱娘一番,突然发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他意识到,人家寡妇带儿子,儿子还有出息,舆论自然是一边倒,于是骂骂咧咧道:“老子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

……

朱娘本要关门打烊,不料这边孙家说要过来感谢,一时也不知是该把门板合上,还是就这么等下去。

把客人拒之门外未免有点没礼貌,再说孙家老太太她见过,说话和气,尤其最近谈生意的时候,人家真把自家儿子当成先生一般看待,或许在孙家人看来,朱浩对孙孺能考中生员有莫大栽培之恩吧?

可人家公子都能考中举人,这才学,是自家儿子能教授的吗?

“夫人,还是先进去等等……孙家前来感谢,咱们家不是也有面子吗?”李姨娘赶紧拉了朱娘一把,意思是别在外面待着了,回屋里去,眼不见为净。

便在此时,远处又有一队人马过来,并不是自城门口方向,乃是从兴王府过来的。

带头的人朱娘一眼就认出,正是之前多次前来联系的王府承奉司承奉正张佐。

张佐带来的人,手上举着长长的杆子,杆子上挂着红衣包裹的鞭炮,还带了大批王府仪卫司的侍卫,一路浩浩荡荡来到朱娘家门前。

“张……张先生,您这是……?”

朱娘人又懵了。

王府这是搞什么名堂?

旁边一名护卫领班,凑近张佐耳边说了什么,张佐笑着道:“咱家乃是奉王妃之命,特地前来……咦?人还没到,是吧?那就先等等,来人……把阵仗列起来……”

话音毕,王府仪卫司的侍卫在朱娘铺子的门口列了两列,二三十人次第排开,威风凛凛。

更有人已把鞭炮挂好,好像在等什么人来,一来就可以燃放。

朱娘奇怪地问道:“张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