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世子还是太子?

三月二十六上午,迎驾使节一行抵达安陆。

谷大用先期抵达,未得入见机会,此时迎驾使节一行等于是替朱厚照传遗诏,自然可以入兴王府,由袁宗皋带着王府长史司和仪卫司的人迎接入府。

朱四在正厅等候使节一行,朱四身旁,一左一右分别是仪卫正朱宸和承奉正太监张佐,唐寅作为无官无品之人无资格立在正厅听皇帝遗命,但朱四又怕错漏了什么,于是让唐寅守在正厅与后堂之间的门帘后。

众使节立在院子里,没有靠近正厅。

先由太监谷大用,与礼部尚书毛澄进入正厅,对朱四宣读大行皇帝遗诏。

一切都以君臣礼数,朱四在此时仍旧需要下跪听旨,此时的他相当于等候传位的太子,仍旧是臣而非君。

“……朕疾弥留,储嗣未建,朕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厚熜年已长成,贤明仁孝,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奉祀宗庙。”

遗诏虽出自杨廷和之手,却是以皇帝的口吻所书,内容就是让朱四到京城去继位。

随后谷大用宣读太后懿旨:“皇帝寝疾弥留,已迎取兴献王长子厚熜来京,嗣皇帝位,一应事务俱待嗣君至日处分。”

宣读完,朱四恭敬领了圣旨和懿旨,站起身来。

当即谷大用和毛澄跪下来向朱四行礼。

“平身。”

朱四神色平和。

当他走到正厅门口时,外面众使节全部毕恭毕敬对他磕头,虽然现在朱四还没正式继位,但从法理上来说,他已是大明之主,外面的使节都有拥戴之功,此时给朱四下跪磕头也都合乎礼数。

“我还没有继位,只是兴王世子,你们不用如此多礼,平身吧。”朱四态度平和。

他似还纠结自己没当成兴王,只是个世子的问题,以至于说话时带着一股抬杠般的呛人之意。

张鹤龄率先从地上爬起来,高声道:“陛下赶紧往京师去,登上龙椅后,您就是大明天子了!”

朱四打量这个说话很不中听之人,正奇怪这货是谁,此时谷大用走过来,以新晋皇帝奴婢的身份,向朱四引介在场所有人。

当朱四听说眼前这个不识相的出头鸟,就是恶名昭彰的张氏外戚时,朱四不由微微皱眉。

大学士梁储近前道:“世子,当早些前往京师继位,国不可一日无主,世子当早些定国祚之安稳……请世子上路吧。”

朱四呛声道:“上什么路?我又没死,你们到安陆来,连歇宿一晚都不肯,就要让我跟你们一起走?你们的身体熬得住吗?”

在场众人都有点犯迷糊。

他们抵达安陆前,心中预估,若是眼前这少年得知自己要当皇帝,指不定兴奋成什么样,生怕自己到手的皇位飞了,还不得赶紧奔赴京城?可为何现在这小子这么淡定,好像继承皇位是多大的负担一般?

还有连去京师继位都不着紧的?

“我要去拜别先父之陵……赴京之事需慎重,先挑个黄道吉日吧,袁长史你选一下,看看哪天拜陵比较合适。”

朱四望着一旁同样有些懵逼的袁宗皋。

袁宗皋得知朱四马上要当皇帝后,赶紧与蒋王妃商议,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跟朱四接触,他以为领了遗诏出发到京城就行,怎么也没想到不是使节那边出幺蛾子,而是小兴王搞事,这让他措手不及。

兴王府很多人都在想,这是什么情况?得到遗诏要继承皇位,这也不着急?去拜陵可以理解,选黄道吉日是什么路数?

“这……不如明日?”

袁宗皋好歹没说,今天你就去祭拜,拜完就走,给出一天时间够可以了。

朱四脸色漆黑,明显对此不甚满意,张佐却一路小跑过来,他得到唐寅授意后过来传话:“世子殿下,奴婢已查过,四月初一乃吉日,拜陵再合适不过。”

“哦,那就定在四月初一吧……诸位一路辛苦,就由张奉正安排妥当,让所有人休息几日。”

朱四说完,转身就走。

在场迎驾使节差点儿要炸锅。

这个小兴王明显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才三月二十六,就算这月没三十,也是四天后才去拜陵,我们哪怕真的很疲劳,十天就从京城赶到安陆,几乎是日夜兼程,但我们远没累到要连续休息四天的地步!

这算怎么个说法?

张鹤龄则笑呵呵道:“新皇对我等如此宽容,实乃臣子之幸,你们愣着作何?还不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正好见识一下安陆地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我听说湖广戏就是源自安陆,是吧?”

有奇葩的,还有更奇葩的。

梁储面色严肃,隐隐感觉到一些不安,但又把握不准,他自然没想到朱四的气定神闲是有人暗中指点,为的就是抵达京师后可以争取到更大的筹码,让他可以从一个外宗入继没有任何地位的儿皇帝,成为可以有话语权的真正帝王。

“梁阁老……”

毛澄自然要请示梁储。

虽然毛澄贵为礼部尚书,礼数上的事由他来定,但现在朝中却是杨廷和主导一切,次辅梁储才是杨廷和派来的特使,而他们就是跟着打杂的,混个拥戴之功。

梁储道:“世子仁孝,臣等告退。”

一边称呼朱四为“世子”,却不自觉自称“臣”,说明梁储心里也明白,只能是朱四登基,谁都改变不了,皇帝说过几天再走,依言行事便可。

……

……

众使节被安排到靠近兴王府的别院居住,因为来人很多,分配了不同的住所。

连一同带来的御林军和锦衣卫,也都被安顿妥当。

在这点上,张佐很会做表面文章,现在接待之事已不由袁宗皋负责,张佐拿回了久违的权力,让他觉得很踏实,铁了心要跟唐寅好好干。

“陛下,唐先生……”

张佐安排好一切回来,此时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见到书房里只有朱四和唐寅二人,张佐一脸兴奋。

以往张佐跟唐寅结盟,全部是以其为主导,让唐寅听命行事。

但随着朱祐杬死去近两年时间,袁宗皋掌控的长史司将他手头的权力蚕食殆尽,已没有资格在唐寅面前装大,现在听从唐寅的吩咐办事也挺好。

人家有头脑,还有新皇的绝对信任,这就不是他张佐能比的,张佐是兴王府上下最懂得见风使舵之人。

朱四道:“别称呼陛下,听着别扭,还是称我世子,他们不都这么叫我吗?”

张佐陪笑道:“那也该称呼太子。”

“什么太子?”

朱四的脸瞬间变了,厉喝道,“我从来不是谁的太子,我是兴王府的少主,乃是兴王!以后长点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