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内外平衡

因为是夏天,酷暑难耐,过了饭点,火锅店的客人便迅速散去。

两人从二楼包间出来,下了楼梯发现下面大堂已空无一人,跟娄素珍作别朱浩便要打道回府。

朱浩暗自好笑。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有人居然要给他白日圆梦,代为安排新居,准备纳妾之事,朱浩想想都觉得事情太过玄妙,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送娄素珍上车,望着马车远去,朱浩想起先前娄素珍的一颦一笑。

这是在为他说媒吗?

说不好听点,倒是有点像是老鸨,又或者是水浒里王婆干的活计。

“何必呢?”

朱浩想了想,娄素珍也没说错,既然人不错,难道真要送走?如此绝色佳人还是纳入房中得了,怎么都不能白白便宜他人。

……

……

六月过去。

秋天似还远,只是早晚多了几分凉气,好像没那么炎热了。

而朱四大婚推进很快,眼看着就要进入最后一步选三环节,但人选方面却还没最终定下来。

婚事完全由张太后运作,她想找个可以拿捏住的儿媳妇,把过继来的儿子给稳住。

儿子向着他亲娘,儿媳妇总归要往她这个真正的后宫之主靠拢吧?这个未来的皇后,是她手把手挑选出来的,想来怎么都要听她这个正牌太后的话!

再就是,若皇后以及妃嫔诞下皇子,那也该由她这个皇太后接到身边抚育。

别人养大的儿子,想亲近有点费事,但若是宫里出生的皇子,拉拢起来就容易多了,退一步讲,若是皇帝不合心意,突然“暴毙”什么的,也不用再过继个儿子,直接把孙子扶上位就行。

朱四自己,对于谁当皇后没太多想法。

这本就是朱四的私事,朱浩不便提及,朱四和张佐也几乎从来不在朱浩面前提任何有关选后之事。

这天朱四并未出宫,却送来一大堆有关西北军需调度的奏疏。

朱浩从下午就开始批阅,一直持续到晚上,还有小山般的奏疏和账目等着他朱批,张佐中途回宫了一趟,待再过来时,带来了黄锦和另外一名朱浩从未见过的年轻小太监。

“珠儿,去给张公公看茶。”

黄锦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

那小太监唇红齿白,一路小跑去找茶水。

朱浩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不知张佐和黄锦搞什么鬼。

张佐四十来岁,黄锦尚且不过三十,难道就要培养个小太监充当左右手?还是说这是朱四特别交待要栽培的年轻后生?

张佐坐下不久,那小太监送来茶水。

张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让黄锦把最近东厂正在查的一桩案子,主要涉及宣府钱粮亏空,向朱浩进行通报。

随后黄锦退下,那小太监恭敬在旁听了一耳朵,也跟着退了下去。

朱浩微微蹙眉,指了指门口方向,然后冲着张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家伙叫珠儿,本是宫里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很会来事,慢慢讨得陛下欢心,点名以后跟着咱家跟黄公公做事。”

张佐也很无奈。

皇帝到底是孩子心性,谁讨他欢心,就想破格提拔重用一下,以此来显示他的权威。

但问题是,现在居然让不知底细的小太监跟着张佐和黄锦出宫,跑来见他?

朱浩道:“难道就不怕……泄露我的身份?”

“应该……不至于吧,这小家伙当下在司礼监读书房侍奉……朱先生不用担心他在外面乱嚼舌根,已查过了,没什么背景,小门小户出身,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送入宫,这几年没人照应,朝不保夕,时常挨饿,陛下也是看着他可怜……”

张佐的话,依然没法让朱浩放心。

若真是一个毫无跟脚的小太监,能被皇帝看到?

甚至觉得他讨喜?

朱浩所能想到的,皇宫人事大权基本都在张太后手中,这小太监别跟张太后有什么关联,当下正值选后的关键时刻,或许张太后想在皇帝身边安插枚棋子呢?

就算张太后没那心思,她身边那帮老奸巨猾的太监也会出谋划策,甚至连杨廷和都有可能会主动献策。

不得不防。

张佐道:“本来刑部想拿正德十二年后,先皇在宣府开销巨大,引西北自查,说是存在重大亏空,京仓连续一个多月都在查账,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新任刑部林尚书,那就是给杨阁老跑腿的,陛下在朝会上几次问话,他都答非所问。好在户部孙老帮忙周旋,陛下才没有丢脸,到现在刑部也没查出什么名堂……”

朱浩笑道:“陛下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

朱浩的意思是说,杨廷和要查宣府亏空,那就让他查呗,宣大又不是新皇体系的基本盘,查出什么来又如何?

张佐苦笑道:“陛下想不留意都不行,西北边军中,就宣府这潭水尚能搅动,若是连宣府军权都丢了,那诸路边军就都不在陛下控制之列了。听说三边总制李侍郎,最近总往京师传密信,却不知送去了哪儿……东厂已涉入调查,暂时没有结果,怕是有人跟杨阁老连成了一线。”

西北军将给京城首辅大学士写信?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李钺上任前,可是摆出一副严守中立,两边都不靠的姿态,却在去了西北后,可能是发现西北军政被文官集团牢牢控制,尤其现兵部尚书彭泽很多旧部在三边,李钺为了能当好差事,同时也是为得到高升机会,跟杨廷和暗通款曲,倒也说得过去。

边将跟京官间有来往,这种事虽然历朝历代都犯忌讳,却屡禁不止,就连抗倭名将戚继光都不得不投靠张居正,以此换取领军顺利。

张佐又道:“这事,不牵扯到了南户黄部堂吗?他乃本朝首屈一指的理财高手,很多朝官暗地里称颂,却为杨阁老所厌……刑部调查宣府不明摆着想拿黄部堂开刀?这朝中浑水,真是太深了。”

张佐发出感慨。

当初在兴王府当个承奉司承奉正太监时多轻松?最多管管账就行,勾心斗角也就那么几个人。

可现在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位置上,朝中牵涉太多,人员繁复庞杂,派系林立,光是对付个杨廷和,就让他感觉脑子不够用,同时也让他明白,要辅佐新皇巩固权力,以他的能力办不到,只能依靠朱浩。

这也是为何张佐从来不跟朱浩争宠的重要原因。

自知能力不行,还要争的话,那就是自取其辱,弄不好会失宠。

“朱先生,咱家对于很多事知其表而不明其里,若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请您多担待……就说这黄部堂,是否以后准备让他入朝,接替孙老的位置?您有何想法,不妨跟咱家说说,咱家管保不会对外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