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焦灼

苏熙贵并没有帮黄瓒去找朱浩。

最后黄瓒不得已,只能厚着脸皮亲自出马,而他的目的跟别人不同,他不去问朱浩未来的打算是什么,只为自己能当上吏部尚书。

朱浩是在自己家里接待了黄瓒。

此时已经入夜,对朱浩这样的夜猫子来说,晚上亥时之前并不着急休息,但黄瓒的到来亥时让他很抵触。

“……黄部堂,有关吏部尚书的安排,陛下未跟我有过任何商议,甚至连我为翰林学士,都是陛下自行决定后告知,你所说的事,只怕我爱莫能助。”

朱浩也算直白了。

能帮你的我都帮你做了,现在不能帮那是真的没办法。

你以为我跟皇帝的关系会永远那么和睦,不会产生矛盾吗?

黄瓒试探地问道:“那……以朱学士所知,该由谁来接替此职务呢?”

听了朱浩推脱的话语,黄瓒也不求朱浩帮他了,他现在很想知道,记下来会由谁当吏部尚书,总不能一直由杨一清兼任吧?

朱浩摇了摇头:“不知。”

他说的都是实话,但在黄瓒听来,纯粹就是遮瞒,不想把内情告知。

“朱学士,在下并无旁的意思,只想问个清楚罢了,也好对未来的事情有所准备。”黄瓒不能对朱浩吹胡子瞪眼。

当初让他入阁时已经说好了,干半年就走,结果现在早过了半年,更是在户部尚书的位子上扎根下来,就算让他退出朝堂他也心不甘情不愿。

所以他尽可能不去惹怒朱浩。

明明彼此立场许多事情并不相同,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连朱浩都觉得黄瓒为了官位,做人太过虚伪。

不过也不能怪责对方,大明朝官员中,黄瓒算是不错的了,这种人至少有什么都会表现出来,不像杨廷和那群人,骨子里都是狡诈市侩的人精,却总表现出大义凌然的模样。

“黄学士,你非要问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但你既然问了,我可以试着帮你分析一下。”朱浩一脸认真地回道,“陛下将杨老部堂调去翰林院,主要目的是不想让其再过多干涉朝事,这你能理解吧?”

“是。”

黄瓒不得不承认,杨一清插手皇帝的事有点过于多了。

逐渐的,连黄瓒都觉得杨一清有点像他的老对手杨廷和,什么事情都想出头,这是最遭皇帝厌弃的。

朱浩道:“若陛下要换个人上来,那必然是对陛下做事不加劝阻和指点,但又不能像先前乔尚书那般乃铁杆的护理派……你知道的,陛下更希望用曾参与过议礼的人来担当此重任。”

黄瓒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问道:“那就是说……老朽有机会?”

朱浩想说,你没机会。

你当别人都傻呢?以你这般在朝中墙头草的模样,让你当吏部尚书,你能号召谁?别人肯听你的?

朱浩补充了一下选拔的条件:“此人一定要有威望,最好无论是否参与到议礼中来,百官对其都要心悦诚服。”

黄瓒听到这里,如同从天上掉落下来,还是脸朝下的那种,当下尴尬一笑。

他似乎听出来了,朱浩的意思是,咱俩都不合适,你就别多想了!

“唉!”

朱浩叹了口气道,“其实杨部堂在吏部尚书的位子上最好不过,也更能帮陛下收获人心。但可惜他一心要入阁,以最直接的方式匡扶社稷,以至于从未考虑过职位授予谁的问题。陛下将他调到翰林学士的位子,多是临时起意,以至于根本就未安排好吏部尚书的接任人选。”

黄瓒再问:“那到底谁最有机会?”

朱浩道:“除非内阁中一人,或是朝堂外某人,否则不好说啊。”

黄瓒摇头苦笑。

他听出了朱浩的意思,朱浩觉得朝中的人除了内阁大学士外,已无人有资格接替杨一清出任吏部尚书,这让黄瓒非常不服气。

但其实朱浩想说的是,谁有没有资格的决定权在皇帝手上,而皇帝的用人标准,不是这个人有没有能力,而是这个人政治倾向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杨廷和在朝中的余党。

眼下皇帝选官几乎就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杨廷和在朝堂的余孽一个个全都扫除掉。

原本的历史上,从嘉靖四年开始,嘉靖帝多任用一些从南京调过来的边缘官员,还有那些名不见经传的议礼派成员,也正是因此缘故,严嵩才有了快速崛起的机会。

黄瓒道:“那……在下真的一点上位的可能都没有吗?”

“有。”

朱浩道,“需要黄部堂你自己去跟陛下争取,能决定此事的只有陛下,您来跟我说毫无意义,若是陛下同意你就上去了,陛下不答应,谁说都白搭!”

……

……

黄瓒走的时候,心情极为郁闷。

朱浩给出的建议,居然是让他去求皇帝,怎么听都不靠谱,难道跑皇帝面前毛遂自荐?我疯了吧?

等送走黄瓒后,朱浩有些失落。

仿佛唐寅又坐在他旁边,冲着他翻白眼,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折腾黄瓒,然后再详细问问到底谁更有可能。

可惜人已作古。

朱浩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个知心朋友,平时跟唐寅一起插科打诨,那也是一种快乐。

而黄瓒回去后,自然不会去求皇帝,他所想到的“捷径”,就是问询张佐,而且还是采取了迂回战术,托人给锦衣卫指挥使王佐送去礼物,再由王佐通知张佐,让其到户部一趟,见面详谈。

张佐本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知道是黄瓒相约,也就去了。

最近因为朱浩不问朝事,张佐分外忙碌,因为皇帝跟朱浩一样,也懈怠朝事,等于说朱四和朱浩同时晒网,打渔之事只能让他这个之前跑腿的人来做,累得他是前胸贴后背。

“张公公,老朽想问问有关吏部尚书人选的事情。”黄瓒非常直接,一来就单刀直入。

张佐闻言摇头苦笑。

还真是什么人关心什么事,张佐很想说,你去问那位朱先生,不比问咱家强?

张佐道:“这个咱家从何知晓?你应该问问朱先生。”

黄瓒无奈道:“问过他了,他说只有恳请陛下才可。”

张佐再次苦笑,朱浩的回答真是干脆而又直接,不过想来情况也差不多,皇帝现在正以掌握朝中官员的任免权而沾沾自喜,以随意调动官职为乐,有时候完全不顾大臣们的想法,以及升迁规则。

总的来说……皇帝现在好像脱缰野马一般,除了朱浩外谁都驾驭不了,可朱浩偏偏还不出手。

张佐道:“要不就听朱先生的?”

黄瓒苦笑道:“连张先生也如此认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