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原来如此

文渊阁。

消息传来。

杨荣与胡广大惊,二人立即询问中书舍人:“兵部尚书金忠在何处,五军都督府诸都督在何处?”

“金部堂已往东宫,五军都督府亦有调度。”

杨荣和胡广面面相觑,二人沉默了片刻……

杨荣道:“事急矣,你我不可慌乱,应当在此值守,倘若真有大变,也好应付。”

胡广颔首。

只是此时,一个兵部主事,却被解缙叫到了值房。

解缙凝视着这主事道:“是何人作乱?”

这主事正是此前的邓贤。

邓贤道:“解公不要多问,知道多了也没有益处。”

“你们想如何?”解缙紧紧地看着他,心有些乱。

邓贤道:“当今陛下,可能大行。”

听到大行二字,解缙猛地眼眸微微张大了些,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谓的大行……就是驾崩。

随即,解缙冷笑道:“你是乱党?”

邓贤摇头道:“非也,下官是朝廷命官。”

“哼!”解缙瞪他一眼:“朝廷命官,有这样的胆量吗?”

邓贤道:“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这与胆量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这和谁是天子,这天下是宋,是元,是明,也没有分别。”

解缙心乱如麻地道:“你们寻我,所谓何事?”

邓贤道:“无它,只希望解公……等到陛下大行的消息出来后,能够相机行事。”

“相机行事?”解缙被这四字吓了一跳。

他固然有野心,但是胆子却不大。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有的人有大志,愿意火中取栗,在九死一生中求取富贵。

可有的人……是两头都吃,既要躺着,还想赢,俗称躺赢。

下气力,担风险的事,解缙是不愿意干的。

邓贤似乎对解缙早有了解,便道:“若是等有大变故发生,解公何去何从?”

解缙立即就道:“自然是迎奉太子,请太子克继大统。”

邓贤微微一笑:“满朝文武,都迎奉太子,解公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解缙皱眉起来,脸色更加不悦。

邓贤直直地看着解缙道:“不过解公无论做任何选择,都是对的。”

解缙不解地挑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邓贤道:“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之所以陛下可能大行,是因为……他已让人觉得害怕和恐惧,只要这天下不是当今陛下坐江山,其实无论是太子,亦或者他人,其实都没有关系。”

解缙一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邓贤微笑道:“解公,方才说了,朝廷命官罢了,只是希望……天下该是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解缙喃喃自语,他已记不清,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邓贤道:“原来是何等的好光景,可惜……一个卑贱的乞儿坐了江山,成为天下之主,于是神州陆沉,天下沦丧……解公……难道似你这样的诗书传家之人,希望在这布衣乞儿子孙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仰其鼻息吗?他们今日可以诛大臣,明日可以杀解公的儿子……”

解缙被一下子戳到了痛处,不禁怒道:“闭嘴。”

邓贤却是气定神闲地道:“何去何从,解公自有分晓。只是今日之后,或许解公可以和我们合作了,解公……下官之所以寻到你的身上,是因为……解公才是真正的士大夫,今日告知这些事,当然也未必希望解公能够助我等一臂之力,只是……希望借此告知解公,我们的手段而已。这不过是我们下的一步闲棋,今日之后,我们或可合作。”

解缙神色犹豫不定,他所犹豫的,倒不是真和这些人干什么大事,而是在想着,自己处在这大变之中,该如何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慢慢的,解缙恢复了自己神色,他不能教区区一个主事拿捏了,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邓贤颔首道:“是,下官告辞。”

朝解缙行了一个礼,当下便施施然而去。

……

栖霞。

浩浩荡荡的右哨兵马,漫天压来。

好在这儿有许多的建筑,这数千人马,无法有效地展开,绝大多数,拥堵在街巷里。

数百模范营,倒是气定神闲,他们支起了长盾,身上的全新甲胄,熠熠生辉。

“报。”有人匆匆来到右哨将军花不鲁尔的面前,道:“前头有模范营兵马。”

花不鲁尔显得焦急,粗声粗气地道:“还不快攻,还等什么时候。”

上上下下的军将,大多都是花不鲁尔的心腹。

可是……

来人道:“兵卒们都犹豫,此前将军给他们下的是平叛诏书,说是奉宫中旨意,可……有人察觉到不对了。”

花不鲁尔冷笑着道:“谁敢犹豫,立杀无赦,督促攻击。”

说罢,他回头看着随来的军将道:“你们去督战。”

“喏。”

许多的右哨官军,尤其是士卒,显出了茫然。

古代的军队,尤其是士卒,其实是没有任何是非观念的,他们被人称之为丘八,地位也只是被人歧视的军户。

当然,这个军户,在明初的时候,地位还算好,可即便比明朝中后期的军户地位无论好多少,也无法摆脱他们地位低下的处境。

他们大多是文盲,不识字,武官们则能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在军营之外,哪怕是贵族杀百姓,即便可能不会被诛杀,可至少依然会引来麻烦。

而在军中则完全不同,触犯军法,军棍打下去,只要稍稍做一个手脚,便可打死你,而且绝不会有任何的麻烦和责任。

这就意味着,无论统治者采取任何的措施,士兵对于武官的依附都无法禁止,明朝的军制,只好尽力将军权切碎,分在五军都督府的高级武官、宫中的提督太监、兵部手里。

可对于底层士兵的控制,却依旧还是延续了从前王朝的特点。

即士兵对武官的人身依附。

而一旦这些武官有任何的异心,只要武官层面达成了一致,那么无论下达任何命令,士兵们也无法分清真假,更不敢违抗。

此时此刻,花不鲁尔一声令下,终于,右哨兵马发起了攻击。

起初是一排排的火铳,啪啪啪……

随着硝烟升腾而起。

模范营于钢铁大盾之后,这等寻常黑火药,威力并不高的火铳,打出的弹丸根本没有任何的伤害。

不过是哐当哐当一阵之后,模范营的圆阵依旧岿然不动。

紧接其后,便是马步军开始攻击。

战马围绕圆阵,并不直接攻击,当初天策卫采取直接冲击的方式,是因为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