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回 前世今生终不同

刘敏猛回头,只见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官兵不知多少人马,竟已绕到了山后来。

刘敏心中一跳,面色却是不显,眼珠转了一转,想起陈翥诓段鹏举的计策,暗自道: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条计虽然浅显,却妙在实用。

当即大喝道:“张寿,你领三千人阻挡敌锋,待敌人士气稍挫,我整军杀出,可操必胜。”

张寿乃是山南一代著名悍匪,为人毒辣残忍,却是不甚聪明,自同刘敏联手以来,连取襄阳、樊城、宛城三座大城,又大破宋军先锋,对刘敏“智伯”之能,早已钦佩的五体投地,听他说可操必胜,信之不疑,大笑道:“智伯料敌如神,好似诸葛之亮,张某遵计而行,仿佛赵子之龙!”

刘敏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微微一呆,急忙堆起笑道:“有你这等悍将,楚王大业何愁不兴?”

张寿听了大喜,只觉浑身是力,一心只要杀人,当即领兵三千,大吼道:“杀官兵啊!”直迎着宋军杀将过去。

两军甫一交锋,一边是淮西悍匪,缺操少练,器械杂乱,唯胆气尚足,一边是禁军精锐,身强力壮,兵甲精良,只血性颇缺,彼此长短分明,一时间倒也难分高低。

张寿麾下,却有五百弓手,躲在队后把弓箭乱射,禁军的弓手也取出弓箭还击,两边前军交击、后军对射,淮西贼兵穿得是自郑州、睢州先锋军身上扒下的掩心皮甲,有的更是只着布衣,箭矢落处,顿时射倒一片,禁军都是铁甲,大多只是带伤,少少死了十余个人,都是运气不好被射中了面门颈项的,饶是如此,宋兵却先自难支起来,阵型不断退后。

韩世忠见禁军一个个盔明甲亮,却打得保守无比,一群人拥成一团,把长枪远远支出,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反而是淮西那些贼兵,一个个破破烂烂黑黑瘦瘦,射翻了前面的,后面的接踵而至,大呼小叫彪悍生猛,竟然占据了上风,不由心中大怒,暗自道:俺韩五领军,若是和这等花子兵都打败,倒不如死在此处算了。

当下狂呼一声,纵马猛冲,手中大刀如秋风扫落叶,杀开条血路,竟是仗着勇力,独自踏破敌阵。

张寿见了大怒,拍马舞叉迎了上去:“宋将休狂,认得楚王麾下大将张寿么?”

韩世忠也不答话,手起一刀劈去,张寿横叉一架,震裂虎口,两条胳膊筛糠般乱抖,韩世忠再补一刀,顿时张寿人头飞起一丈多高,只留个无头身子坐在马上,双臂兀自抖动不休。

张寿倒不愧是个悍匪,一颗脑袋飞起多高,不去害怕,兀自还在生自己气:啊呀,不料这个宋将如此勇猛,我误了刘智伯大事也。

想到这里,脑袋转了一个圈,正好看向背后:刘敏带着一万多大军,已跑出数十丈外了。顿时又是一喜:不愧是刘智伯,真正算无遗策,竟是算到了吾要败阵,预先便已逃离——唔,似乎哪里不对……

眼见这宋将一招取了张寿首级,贼兵们无不大骇,韩世忠趁机放手大杀,卢俊义、许贯忠、燕青、竺敬四个也杀上前来,贼兵中没有战将抵挡,便如虎入羊群一般,宋军有这几个猛将领头,慢慢也放开了手脚,兵刃盔甲的优势顿时彰显,不多时,杀得贼兵漫山遍野而逃。

山外五里坡,曹操、孙安两个领兵三千,早将段鹏举三千余人杀得哭爹喊娘,段鹏举见局势大坏,虚晃一枪就要奔逃,被耿恭飞出手中长枪,正中马股,那马惊嘶一声倒地,将段鹏举甩落马下,跌得昏沉难起,有眼快的军卒立刻扑上前按住,五花大绑缚了。

曹操眼观六路,忽见山后浩浩荡荡大军仓皇回奔,将大槊一指,高喝道:“贼兵主力逃了,众将士,建功立业便在今日,且随武某再厮杀一场!”

说罢一拍马,当先追了上去,孙安长笑一声,紧紧相随,耿恭也自拍马追了上来。

谁知底下的三千士兵,有一半充耳未闻,依旧四处追杀早已溃散的贼兵,另一半倒是跟了上来,却以每十丈一百人的速度飞速掉队,待曹操跑出两三里地,追上那一万多贼兵时,回头一看,只有孙安、耿恭两个还在相随。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前世初起兵时,十八路诸侯伐董卓,各怀鬼胎踟蹰不进,唯他抱以公心,独自领兵去追,却遭吕布、徐荣杀得大败,甚至身中箭伤,为两个小卒所擒——若不是曹洪赶来,拼死相救,哪还有后来的王图霸业?

再看此刻,明明自己带着千军万马追杀敌军,忽然转眼只剩自己三人,贼兵一旦反应过来,岂不是比当年追董卓还惨?

心中一慌,便欲勒马退去,忽听左边孙安高声大笑道:“禁军废物,终究无能!待我们兄弟三人擒下敌酋,让那些软蛋们看看何谓真好汉!”

不待曹操喝止,这猛汉一摧战马,直扎入敌军后阵,双剑如绞肉机一般,杀得贼兵鬼哭狼嚎。

耿恭面色苍白,惊叫道:“孙兄真正胆子包天!若无他打头阵,有一说一,小弟当真不敢向前。”说话间大枪飞舞,紧跟着孙安杀去,那些侥幸没死的贼兵顿时倒了血霉。

曹操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这“屠龙手”如此豪勇,苦笑一声:罢了,难道弃他二人而去?

打叠精神,高喝道:“两位兄弟,为兄的来也!”

将马一催,那条用了两世的大槊,卷起龙吟般怪啸,大开大合,所过之处,贼兵非死即伤。

却说智伯刘敏,正自率军逃窜,忽听得后阵大乱,一时魂飞天外,以为官兵追杀了上来,正要再次施展壁虎断尾之绝技,忽然发现阵后尘烟不高,心道:“难道官兵只有小股追来?”

忙派亲信打探,须臾回报:“只三个人杀来。”

刘敏听了大怒:“区区三人,也敢欺我刘智伯?”当即喝令停军,要集万军之力,搅杀对方三将:“不信他三个有万人之勇!”

谁知这一下令,顿时露出马脚——他终究只是个盗匪出身,虽然有些智略,却也是初次率领千军万马,若是他以往数百人的盗伙,大家厮混已久,自然令行禁止,但统帅大军,道理却又不同。

这一万多败军之中,有先前投降的官兵,有来自不同山头的喽啰,有被官兵或盗匪劫了钱财、无计生存来吃军粮的丁壮,形形色色五花八门,虽经过简单操练,但若想如臂使指,韩信来了都没辙,何况他区区刘智伯?

若是打顺风仗倒还无妨,但此时却是因官兵势大、伏击失败,大伙儿逃回宛城的路上,刘敏知道只有三个人追,那一万多人又何尝知道?大家正逃得来劲呢,是你说停就停的?主帅?主帅也不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