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高原兵站

所有工具清洗干净, 收回到车上。

再清点剩下的食物,吃了一半,送去荣许兵站也勉强能意思意思。

此时红梅已经把脸和手都洗干净, 露出了白净的皮肤, 跟刚才判若两人。

安夏递给她一块装在蛤蜊壳里的润肤油:“涂点, 高原风大,伤皮肤。”

“不用不用,都已经这样了。”红梅不好意思用她的东西, 连连推辞。

“什么这样那样的, 这不是让你变漂亮,是保护皮肤, 不然风吹日晒,一不小心就疼得厉害。”

在刚才的忙碌中, 红梅也参与了调度工作,做得也颇得心应手, 安夏向她一问,才知道她的工作是工商局里的一个小领导。

红梅说着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现在看起来就像要饭的。也不知道建国能不能认出我来。”

“现在肯定能认出来。”安夏递了一面镜子给她,“明天就能见到啦。”

万幸熊平安那队人, 也是去住荣许兵站, 不然安夏这群外地人, 根本都不知道会开到什么神奇的地方去。

刚驶出便道没多久,天就已经黑透了, 最后一段路都是开着大车灯才走完的。

到达荣许兵站的时候,部队的车停下了,熊平安说到了。

安夏打量着周围用黄泥和苇条糊成的墙,心下疑惑:“不是说住兵站的吗?怎么住老百姓家?而且还是明显很穷的老百姓家, 够住吗?”

“欢迎欢迎。”从泥墙旁的破门里钻出几个同样穿着军装,举着火把的士兵,安夏才明白:哦……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荣许兵站。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兵站乌漆麻黑一片,连蜡烛都没有,照明取暖全靠火。

房间宽倒是挺宽,火把连四面墙都照不齐全。

安夏脑中瞬间闪过了《西游记》里白骨精的洞府,还伴有那只公黑狐狸跳舞的场面。

晚上睡觉的地方并没有火塘,床上铺得异常厚实,安夏伸手探过去。哦哟,八张棉褥子,颇有那么一点《豌豆上的公主》味儿。

“要不是熊连长,咱们肯定就开过去了。”安夏说。

荣许兵站的指导员哈哈一笑:“你们从芒康过来的时候,没看见海通兵站,他们也跟我们一样破,就竹卡兵站强一点。

竹卡兵站的老李,哎,整天骄奢淫逸,吃得好穿得好,小布尔乔亚思想腐蚀了他的心灵……”

“呃……”安夏欲言又止,指导员问她:“怎么?你跟他很熟?”

“不是很熟,不过这个小布尔乔亚托我给您带个话。”

说着,安夏让人从车上把竹卡兵站指导员托车队带过来的食物交给他。

并如实转达了他的话:“他说要让你见识见识,菜是这么做的。”

木制的盒子打开,露出了茄子炖排骨、土豆炒肉片、熘肉段、白菜粉条炖肉……

“中午做的,这边没有冰箱的话,还是赶紧吃掉吧,不然就坏了。”

整个荣许兵站的人都围了过来:“哎呀,哎呀,真香……老陈的手艺没拉下!”

“你们认识那个炊事员?”安夏好奇。

“认识啊。”

一个充满八卦分享精神的老兵向安夏他们讲述了一段过去的故事。

老陈本来是荣许兵站的炊事员,但是荣许兵站实在是穷困得很,这帮人有肉有蛋就开心得不了得,只图快,根本不求好吃。

做为一个川厨,老陈每每想要搞点花样,都被无情的扼杀。

有一回,竹卡兵站的指导员从芒康搞来一大块二刀肉,让车队顺便给他们送来一点。

二刀肉特别适合做回锅肉,老陈技痒,想要发挥一下。

所谓回锅肉,就是先煮熟,再炒。

老陈恭恭敬敬地请出从家里带来的郫县豆瓣酱,还没动手,忽然内急,出去上了厕所,时间久了一点。

回来发现队列站完了,歌也唱完了,人都已经坐下开吃了,装水煮肉片的碟子已经干干净净,一点肉星不剩。

指导员热情地推来一只碗,碗里装着两片水煮肉片,上面还倒了一些豆豉。

指导员还超级得意:“嘿嘿,这是我专门帮你留着的,可香了!”

老陈很伤感:“我要做回锅肉的。”

指导员说:“别回锅了,在肚子里回吧!”

后来,竹卡兵站的指导员说他暴殄天物,想办法把老陈给要走了。

再后来,竹卡兵站那边,时常托路过的车队送老陈做的食物去荣许兵站。

据说是要嘲笑荣许兵站这帮没出息的莽夫。

安夏:“好特别的嘲笑方法。”

刚到兵站的时候,安夏还没有什么感觉,能说能笑,吃完饭,安夏就开始难受了。

“怎么回事……”安夏看了一眼海拔表,好吧,海拔4100米,高原反应。

吃饱了饭,血都涌到胃部助消化去了,脑袋开始缺氧。

安夏刚想跟陆雪说自己不舒服,结果发现此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一个老兵出去了。

她也跟着过去。

进了一个没门的房间,老兵拿出一个盒子,从盒子里拿出针,穿上线,抓着陆雪的手指,就要往上戳。

老兵忽然抬起头,看到了安夏,打了个招呼。陆雪急急回头,发现安夏,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的慌张。

“你的手怎么了?”安夏一把抓起陆雪的手,他的手指上有两个大水泡,还有几个破掉的地方,血已经干了。

安夏笑着对老兵说:“戳水泡是吧?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你快去吃饭吧。”

“没事没事,我吃好了。”老兵以为安夏是客气。

安夏便坐在旁边,看老兵给陆雪扎针,把线留在里面。

安夏托着陆雪另一只手,也有几处水泡伤痕:“你怎么弄成这样?”

“工具不够嘛,我看部队的同志都把工具留给群众了,我也把工具给群众,我跟部队的同志们一起用手挖的。”

老兵一边戳水泡一边问:“哟,你不是群众?”

“嗯,我是干部。”陆雪的话里透着得意。

安夏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背着群众,悄悄把自己弄伤了,群众很不高兴。”

陆雪赶紧柔声说:“不疼,真的不疼。”

“不疼个屁!不疼你来干什么?”安夏托着陆雪的手,在指尖上吹了几下。

老兵终于感觉哪里不对,昏暗的房间里,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灯泡,至少有六十瓦。

他利落的把所有水泡处理一遍,迅速溜走,对安夏说:“盒子里有酒精棉,擦擦就好,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了。”

“怎么受伤了也不跟我说。”安夏给他一点点地擦拭着伤口旁的血迹。

“怕你难过。”

“哼,想得美,我才不难过。”安夏小声嘀咕。

给陆雪戳完手指,安夏想要站起来,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腿发软,向后退了一步,被陆雪的腿绊了一下,向后倒下,被陆雪一把接住。